一旁侍立的柳奭,已经看傻了双眼。
先前任职中书舍人,多数文书公务皆由褚遂良负责对接,极少近身侍奉帝王。
所以,从未亲眼见过这般君臣和睦的模样。
只知道世人皆传,宿国公程咬金性情蛮横、行事不羁。
今日一见,才知传言半点不虚。
寻常臣子,若敢当着皇帝的面窥探密信,甚至大言不惭的要求这要求那...
早被侍卫拖下去等候发落。
可偏偏这位程混账,放肆得有些理所当然。
转头再看李君羡,却见他早已侧身转头,目光散漫,飘向远处,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明显是见怪不怪,习惯了这种荒诞一幕。
一时间,灞河河畔陆续陷入了沉默。
垂钓国公、闲谈文臣、侍奉侍从...每个人都在聚精会神,盯着那厚厚一沓的密信纸张。
李二陛下垂着眸子,将第一页文字来来回回翻看数遍。
确认其上每个字眼、每串数字都清晰无误后,这才长长吐了口浊气。
不等皇帝整理心绪,开口发话,已经完全看傻了眼的程咬金、牛进达,接连爆出粗口。
“卧槽?卧槽!卧槽?!!”
一左一右,在耳边突兀响起的惊叫声,吓得皇帝浑身一哆嗦,猛地原地一个大跳。
等转头,看清这俩人模样,皇帝这才好气又好笑的指了指这俩混球。
本想开口训斥几句,可一想到二人为何激动,李二陛下也没什么心思再去说教。
当务之急,是将这桩天大的喜事,亟待告知满朝文武。
李二陛下强压下翻涌心绪,板起脸,故作寻常,实则已经激动到顺拐。
还有那紧绷嘴角,颤抖双手,一深一浅,实在显目的脚印。
无一不在显露,此刻此刻,皇帝已经亢奋至极的心情。
脚步虚浮走回树荫,躺回藤编摇椅。
缓了好半晌,李二陛下这才吸了口气,竭力稳住哆嗦的嘴皮,转头吩咐道:
“君羡、柳奭,去,把在场诸位爱卿,尽数召来。”
“喏。”
两人躬身领命,转身快步散开。
只片刻功夫,沿岸闲散的文武百官,已经尽数集结完毕。
依照文左武右的老规矩,分列站立皇帝身前。
不敢高声言语,只能暗暗交换眼神,心底都在忐忑。
虽未曾窥见密信内容,可方才程咬金、牛进达满脸震惊、失态惊呼的模样,每人都是尽收眼底。
就连两位身经百战,见惯风浪的沙场宿将,都被震撼成那副丢人模样。
想来...江南局势已经棘手到一定地步。
不少人暗自皱眉,暗暗揣测着,莫非是江南士族集体跳反?
还是说顾俊沙修建遇阻,亏损惨重?
亦或是海外贼寇卷土重来,劫掠沿海?
一时间,压抑气息笼罩河畔,没人敢轻易出声打破沉寂。
“诸爱卿,此地非是朝中,无需多礼。”
于是诸大臣席地而坐,心情忐忑的等着皇帝发落。
李二陛下端坐摇椅,几次巡视在场文武,来回探寻。
一时间,竟不知该将这种振奋情绪,向谁倾诉。
孩子考取佳绩、立下大功,最该告知家中长辈,共享喜悦。
可偏偏李绩夫妇在并州戍边,路途遥远,音讯难通,没法当面夸赞,慰藉一番。
思虑片刻,李二陛下目光锁定前方两人,抬手轻轻一点。
左侧,身着素衫,温润儒雅,当朝左仆射房玄龄;
右侧,身披短打,身形挺拔,左武卫大将军秦琼。
此二人,便是除生父生母外,与李斯文关系最是亲近,来往最多的长辈。
至于方才偷看密信、放肆无礼的程知节?
李二陛下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暗自冷哼。
这混球方才偷看密信,朕还没跟他算账,又岂能让他蹭上这份喜悦,坏了自己兴致?
打定主意后,皇帝唇角扬起一抹笑意:“玄龄、叔宝,朕今日要说一句公允话。
懋功常年戍边,李斯文这孩子,多亏你二人悉心照拂,严加管教。
说一句视若己出也不为过。”
突如其来的一声夸赞,让房玄龄、秦琼二人同时为之一愣。
面面相觑间,两人脸上皆是错愕,心里警钟大作。
君臣相伴多年,他们还算了解陛下性情,但此刻,根本分不清这是真心实意,还是气糊涂话。
但想来,皇帝表现得如此刻意,想来气性不小。
此番言语温和,更多半反话,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二人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拱手,神色肃穆:
“陛下恕罪!
小侄年少轻狂、性情顽劣,父母远在边关,自幼无人教导,所以行事跳脱、肆意了些。
此番若是在江南闯出大祸,惊扰朝堂,皆是臣等看顾无方、管束不力。
一切罪责,臣二人愿担,还请陛下降罪责罚!”
两人发声几乎如出一辙,心里更是同样在骂——
李斯文,叫你安分守己的待在江南,难道就这么难?
非要四处搅风搅雨、惹是生非。
这回玩脱了吧,还要让他们这些留守长辈,替你出面背锅!
一旁静坐的李靖、高士廉等,好奇心早已攀升顶点。
心痒难耐,却碍于君臣礼数,只能强行按捺,不敢贸然开口追问密信内容。
众人神色各异,气氛不免显得压抑。
望着两位肱骨大臣二话不说,先赔礼请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李二陛下再也按捺不住。
嘴角笑意已经绷不住,忍俊不禁在胸腔回荡。
李斯文啊李斯文,且看看你平日里的所作所为、难揍德行!
仅一封密信,不知内容,便叫两位贤臣、长辈下意识认定,你已经闯下大祸,主动请罪。
可见平日作为,到底荒唐到了何种地步?
为打破现场压抑,皇帝寻思半晌,陡然话锋一转,突兀开口发问:
“朕且问诸位,七年,也就是去年,国库赋税入账几何?”
聚精会神只等下文的文武百官不禁一愣,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前一瞬还在谈论江南密信,李斯文动向,下一瞬就突然跳转国库税赋。
跨度极大,且毫无关联,让众人一时间难以反应。
再者说,陛下你素来爱财,对内库、国库账目还不了如指掌,怎会不知去年税赋入账?
这般突然发问,实在让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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