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桑承欢犹豫看着素华。
素华拍了拍桑承欢的手背，爽利笑了。
“你在这儿好好坐着，我去帮你找。我是跟着你来的，在不在此，不会有人注意。
“后院那片地方我也熟悉。我们去过哪，我都记得。若真是掉在那里，我指定三两下就给你翻出来。放心吧。”
“可是，哎，你——”
桑承欢再开口。
话未说完，秦素华已提了裙角，蹑手蹑脚溜出去。
桑承欢望着她敏捷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心里暖暖的，有点羡慕，又有些不安。
桑家夫妇忙于应付，只是时不时将她介绍给一些酒桌上的人。
桑承欢没胃口，吃几口饭菜。
她时不时便要向外望一望，只盼着素华赶紧回来，能把平安扣带回来。
然而。
左等她不来。
右等她不来。
等得桑承欢越来越心慌。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记起那些大人说的奇谈怪论。
桑承欢此时便是。
她想起来了后院那片水塘，想起阿明的死，想起桑家夫妇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去那片水塘。
可偏偏她们玩闹时，孩子的好奇，和比胆量逞能的心性，让她们偷偷跑去了那片水塘。
那些孩子，甚至还跑到水塘边上，用手搅动那水，往塘子里扔石头。
她体弱、胆子小些，没敢跑到水塘边上，在脚边发现一根竹竿，便捡来与素华一起玩。
当时，她们哪里料到，多亏那根竹竿，救了慕锦轩一命。
话说回来。
就在桑承欢担心到按捺不住，准备悄悄溜出去找素华时。
通向后院的廊内，突然一片骚动。
那骚动很快便传过来。
紧张气氛一路蔓延进来。
觥筹交错戛然而止。
整个宴会厅都乱起来。
桑承欢被那些喧闹弄得脑子有点懵。
半天才从一些嚷嚷声中拼凑出信息。
慕锦轩落水了，就在那水塘。
郑婆婆救了他，抱着他跑过来了。
落水？
水塘？
慕锦轩？
那素华……素华呢？！
桑承欢心砰砰直跳。
她站起身，才发现父母兄长不知去了哪里。
桑承欢没有怕。
她小心翼翼挪到墙边，几乎是贴着墙根，在混乱人影中，奋力挤过去。
后院原本的诡异安静，此时彻底被打破了。
通往后院的廊子里，都是杂乱人声。
空气里也浮起一股极淡的水塘土腥气。
这土腥气裹挟着人声的渗透而来。
桑承欢缩了缩身体，莫名有些害怕。
郑婆婆抱着慕锦轩。
平日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衣裳，被水浸湿一块。
花白头发被汗水湿成一绺一绺，额角汗珠还在往下淌。
她怀里那个小小身体，软塌塌的。
湿透的锦缎衣裳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慕锦轩脸苍白得吓人，嘴唇青紫，眼皮紧紧阖着。
平日那股机灵劲儿一丝不剩，只剩下奄奄一息的静默。
“轩儿，轩儿！”
慕夫人扑在郑婆婆身边，手哆嗦着去摸儿子的脸。
看着毫无反应的孩子，渐渐哭不出声，嗓子一下一下抽气。
慕老爷脸色铁青，声音也有些颤抖。
“来人，快去请大夫！”
桑承欢站在那里，腿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也迈不动。
她死死盯着奄奄一息的慕锦轩，只觉得嗓子眼发紧，胃里翻腾得厉害。
她想起今日登门时，慕锦轩还来迎接。
他彬彬有礼，朝着她微微笑着。
怎么一个时辰未见，就成了这样？
仆役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宴席上衣香鬓影的客人，陆陆续续围上去。
有的伸着脖子张望，有的压着嗓子议论。
众人的说话声，不断钻入耳中。
桑承欢只觉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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