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韩昀，他们找你！”顾子业的声音从舱室最远的角落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墙壁里，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个从小在墨莹星长大的世家子弟，虽然从未离开过这片星域，但该有的见识一点儿不少。
他能一眼认出各大世家的徽记，能品出不同星球年份最稀有的红酒，更能敏锐地感知危险——此刻站在舱门处的两个人，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
那不是贵族高高在上的冷漠，也不是官员公式化的威严，而是一种粘稠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连空气都因此变得沉重窒息。
韩昀抬起头，目光在两位不速之客身上停留片刻。
他能感受到顾子业的恐惧，也能感受到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
但他只是平静地放下手中的布帛，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他对某个机械难题的思考。
“两位，请坐。”他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桌上散落的资料，动作不见丝毫慌乱。阳光从舷窗外透进来，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晕。
那如军刀般锋利的男人率先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经过测量：
“以你的才智，或许已经猜到了我们的来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金属靴跟撞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骚动和喊叫声。
韩昀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那张记载着重要数据的布帛被他捏得更紧了些。
男人向外瞥了一眼，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舱壁：“布鲁斯虽然死了，但我们后续调查发现，他隐瞒了不少关键信息。”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全息投影自动展开，显示出星盗活动的星域图，“之前截货的星盗虽然被击溃，可最近又有人暗中收拢残部，一直按兵不动。”
接话的是那位面容冷峻的女人，她的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韩昀：“在你离开墨莹星之前，我们无法确定那些人的目标。但两天前收到的情报显示，”
她顿了顿，每个音节都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他们的目标就是你。”
韩昀的眉头微微蹙起。除了曼德尔和他背后的莱茵集团、曼特斯彻家族，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得罪过什么人。
想起不久前在墨莹星空港瞥见的那个熟悉身影，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可为了一个女人，曼德尔家族当真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男人注意到韩昀神色的细微变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韩昀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这艘'飞船载客数万，配备三千精锐护卫，乘客背景涉及星盟各大势力。说他们的目标是我，是否太过危言耸听？”
韩昀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静，但指尖的轻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男人的目光锐利如刀，“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有人如此大动干戈？”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开迷雾。韩昀的心脏猛地一缩，一年前那段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从莱茵集团数据室的那次意外开始，一切就是个针对他的局……
那么他身上最有价值的，只能是——
林南老师留下的数据箱！
毕业前夕的画面清晰如昨。
林南老师那双因兴奋而发亮的眼睛，实验室里彻夜不灭的灯光，那个运行到一半的机械方程式在简陋设备上闪烁的光芒。
老人笑着说等退休后要去乡下种地养鸡，却还是放心不下最后这个课题，最后还是决定借用莱茵集团的顶级实验室。
那次测试的结果完美得超乎想象，林南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要把这个方程式作为毕业礼物送给他。
谁知转眼间，礼物未至，噩耗先来。
老师的突然离世，那些莫须有的指控，还有匆忙的葬礼……
韩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
如果对方真是为了那个方程式，为什么不在海恩星动手？为什么不在前往华清星的路上动手？偏要选在这艘戒备森严的星际飞船上？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韩昀的指尖微微发凉。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女人敏锐地追问道，她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探测器，不放过韩昀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沉默在舱室内蔓延，只有通风系统轻微的嗡鸣声。
良久，韩昀终于起身，走向床头那个从不离身的银色行李箱。
箱体表面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是林南老师留下的数据箱，一年来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老师最后的温度。
他将数据箱轻轻放在桌上，动作郑重得像在举行什么仪式，然后又取出手提光脑，熟练地接驳数据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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