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这一夜没回寝殿。
延禧宫、慈宁宫、内务府、太医院，凡是沾过这桩事的人，全被禁卫提了出来。
有人还没进刑房，就倒豆子一般都招了。
有人咬死不认，在一份份口供，证据的面前，那人当场改了口。
也有人嘴硬，还没抵过一轮刑罚，就哭着把祖宗牌位都交代了。
天快亮时，李德全捧着一沓口供进了御书房。
“陛下，查出来了。”
萧衍坐在案后，手边的茶早凉透了。
他接过名单，一页一页翻。
慈宁宫掌香太监许福，供奉药房管事梁成，延禧宫素玉，长春宫明珠。
后面还跟着一串名字。
洒扫的、掌灯的、送膳的、传话的。
平日里不起眼，真查起来，一个个都藏得挺深。
萧衍翻到最后，指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李德全弯着腰，没敢催。
半晌，萧衍笑了声。
那声笑落在屋里，几个禁卫后背都绷住了。
“朕这两年，是不是脾气太好了？”
没人敢接话。
李德全把头压得更低，寒意顺着脊背一点点爬上来。
萧衍把口供扔到案上。
纸页散开，几张按着血手印的供词滑到地上。
“太后，宫妃。”萧衍抬手点了点案面，“他们倒是会挑人。后宫被搅成这样，前朝再递几封折子，朕就该忙着收拾烂摊子了。”
李德全低声：“陛下，那刀疤太监还没抓到。明珠只供出他右耳缺了一块，左手有旧伤，宫里登记的太监里，暂时没对上。”
萧衍淡淡瞥了他一眼，只翻开另一份册子。
“没对上，就说明他不在宫籍。”
李德全心口一跳。
宫里混进来一个不在宫籍的人，还能摸到长春宫寝殿。
这事要真传出去，禁卫、内务府、司礼监，一个都跑不了。
萧衍把册子合上。
“传旨。”
李德全立刻跪下，“奴才在。”
“内务府从上到下重查。近三个月调换过差事的，全部押去问。”
“太医院药房封库。梁成经手过的药，全查。”
“慈宁宫那边，许福供出来的人，一个不留。”
李德全应得很快：“是。”
萧衍又拿起那份名单，撕下最末一页，丢到李德全面前。
“这些人，别急着杀。”
李德全一怔。
萧衍开口：“让他们活着，把话说完。”
看来，是要从这些人的嘴里套出更多的消息。
李德全背上冒汗，“陛下放心，奴才明白。”
萧衍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头天色发白，宫道上已经有禁卫押着人经过。被押的人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一整晚，整个皇宫的人都战战兢兢，生怕头顶上悬着的刀落在自己头上。
萧衍看了片刻，忽然问：“贵妃那边呢？”
李德全忙回：“贵妃娘娘没事，昨夜早早就歇下了。”
萧衍指节一顿。
“她倒是睡得着。”
李德全没敢笑。
昨晚那盏灯若是点了，长春宫现在已经挂白了。
贵妃娘娘却一点儿不怕，照常歇息了。
萧衍转身，重新拿起案上的口供。
这一次，他翻得很慢。
翻到第三份时，他停住了。
“这是谁审的？”
禁卫统领上前一步，“回陛下，是臣。”
“再审。”
禁卫统领立刻跪下，“臣办事不力。”
萧衍把那张口供甩到他面前。
“确实办事不力，这么简单的漏洞都没看出来。再犯这种错误，你这禁卫军统领也不必做了。”
屋里一静。
萧衍走回案后，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小太监，能知道慈宁宫的香，太医院的药，延禧宫的素玉，还能把手伸进长春宫。你信？”
禁卫统领额头贴地，“臣这就去。”
“别让他死。”
“是！”
人退下后，李德全弯腰捡起那张供词。
上面的名字已经被血糊了一半，只剩下几个字还能看清。
刀疤太监。
曾在靖王府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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