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宋清音抬眼瞅他，“闹一下就赶走？”
“朕不喜欢被纠缠。”
宋清音“啧”了一声。
“那您可真绝。人家好歹是您的妃子，连个台阶都不给留。”
萧衍的手指从她发间穿过，动作慢条斯理的，声音也淡：“她要台阶，朕给了。自请祈福，全宫赞她贤德。比起赵氏和刘氏的下场，她该谢朕。”
宋清音想了想，还真是。
比起被赐死和打入冷宫，去山上念念经吹吹风，确实算是萧衍手下留情了。
“那万一太后三五年都不醒呢？”她问。
萧衍没回答这个问题。
宋清音也没追问。有些事不需要答案——太后醒不醒，跟德妃能不能回来，本来就不是一码事。萧衍要是想让她回来，太后不醒也能找别的由头。不想让她回来，太后就算明天醒了，也照样有别的理由留人。
帝王心术，不过如此。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萧衍的方向，半张脸埋在他的衣料里。
“那陛下，您身边的妃子都快被您清空了，就不怕御史弹劾您？”
“弹劾朕什么？”
“后宫凋零，有碍国本啊。”宋清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笑意，“回头再来一波劝谏选秀的折子，您怎么办？”
萧衍低头，看着她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烛光映着她的轮廓，鼻尖小小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短短的阴影。
“那就留一个。”他说。
宋清音愣了一下，旋即把脸从他衣服上抬起来。
“哪一个？”
萧衍看着她，没说话。
宋清音和他对视了两秒，主动移开了视线。
“油嘴滑舌。”她嘟囔了一句，重新把脸埋回去。
耳尖有点发热。
萧衍没再逗她，手掌覆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过段时日便是冬狩。”
宋清音动了动：“嗯？”
“朕带你出去。”
她这回是真的坐起来了，整个人弹簧似的从他膝盖上弹开。
“出宫？”
萧衍点头。
“真的？”
“朕何时骗过你。”
宋清音的眼睛亮了，那种亮跟平时的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去哪儿？围场吗？能骑马吗？能打猎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萧衍竟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了一声。
“围场。能骑马。至于打猎——”
“我会射箭！”宋清音抢着答，“我射得可准了。”
萧衍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沉吟了一瞬。
“贵妃何时学的射箭？”
宋清音的话头卡了一下。
原身是个深闺贵女，正经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射箭？怕是连弓都没摸过。
她眨了眨眼，迅速找补：“……从前在家的时候，偷偷跟护院学过一点。”
“偷偷？”
“就一点点。”她竖起两根手指比了比，“真的就一点点。可能……还不太准。”
萧衍看着她心虚的样子，没再追问。
“到时候朕教你。”
宋清音的嘴角翘起来，没忍住。
出宫。
能离开这四方天地，哪怕只有几天，对她来说都像是牢笼开了条缝。
她重新躺回去，这回没枕他膝盖，而是窝在枕头上，人还是面朝着他的方向。
“陛下，冬狩是什么时候？”
“半月之后。”
“那还有半个月……”她掰着手指算了算，喃喃道，“那我得提前准备准备，斗篷要厚的，鞋子也得换……”
萧衍看着她碎碎念的样子，伸手按住她不安分的脑袋。
“睡。”
宋清音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又冒出来一句：“陛下，冬狩的时候，别的嫔妃也去吗？”
“怎么？”
“没什么。”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起来，“就是想知道……到时候得应付多少人。”
萧衍没回答，手掌落在她的肩头，指腹慢慢摩挲了两下。
宋清音也确实困了，意识渐渐模糊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冬狩，不是德妃，而是——
半个月。
才半个月。
她等得起。
……
长春宫安静下来之后，萧衍却没有立刻睡。
他看着身侧人安稳的睡颜，过了许久，才低声吩咐守在外面的李德全。
“冬狩的随行名单，明日送来给朕过目。”
门外传来李德全轻声应诺。
萧衍收回手，却在起身的瞬间，被一只手拽住了衣袖。
宋清音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攥着他那片衣角，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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