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沈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一路挂到了内院的暖阁。
今日是沈家大小姐沈清砚的及笄之礼。青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商贾世家、官绅名流，几乎全都递了帖子登门。沈府门前的马车排到了半条街外，贺礼更是流水般地抬进院子。
正堂内，宾客满座，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沈老爷和沈夫人满面春风地在前厅迎客，接受着众人的道贺。
沈知珩站在正堂右侧的紫檀木屏风旁。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的云锦长袍，腰系玉带，越发显得身姿挺拔，气度沉稳。清冷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不动声色地掌控着全局。
“沈大少爷，别来无恙啊。”
一道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知珩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锦缎直裰、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此人面容浮白，眼底带着纵欲过度的青黑，正是八年前在水榭里嘲笑过他的王家嫡孙，如今的王家大少爷，王锦书。
王家这几年在生意上屡屡被沈家压制，早已不复当年的风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家在青州城依然有着盘根错节的势力。
沈知珩眸色微敛，面上却挂着得体的淡笑：“王公子客气。王家能赏脸，沈府蓬荜生辉。”
王锦书收起折扇，目光在沈知珩身上打量了一番，眼底闪过一丝嫉恨。当年那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泥腿子，如今不仅成了青州商界的翘楚，还生得这般人模狗样。
“沈大少爷如今可是青州城的大忙人，能见你一面可不容易。”王锦书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随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听闻沈家妹妹今日及笄，出落得是国色天香。本公子今日可是备了厚礼，专程来一睹芳容的。”
提到沈清砚，沈知珩隐在宽大袖袍下的手猛地攥紧，指骨发出细微的喀嚓声。
他看着王锦书那双毫不掩饰贪婪的眼睛，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刃。
“王公子慎言。”沈知珩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家妹年幼，受不得惊吓。王公子若是来观礼的，便请入座。若是来寻晦气的，沈家门槛虽勉强入眼，但也送得起客。”
王锦书被他那冷厉的眼神盯得后背一凉，仿佛又看到了八年前那个像护食狼崽子一样的少年。他干笑两声，掩饰住内心的怯意：“沈大少爷说笑了，本公子自然是来观礼的。”说罢，甩着袖子走向了客座。
沈知珩看着他的背影，招来身边的贴身小厮，低声吩咐：“盯紧王锦书。另外，传话给城南米铺的掌柜，明日开始，将王家布庄对面的那两间铺子，全部改成布庄，价格压低三成。”
“是。”小厮领命退下。
吉时已到。
随着赞礼官的一声高唱，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内堂的珠帘处。
两名丫鬟打起珠帘。沈清砚在全福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蹙金海棠花裙，外罩大红羽纱对襟褂子。墨黑的长发挽成了一个繁复的发髻，上面稳稳地戴着那套沈知珩从西域带回来的赤金镶红宝石头面。
那颗血红的宝石在日光的折射下，散发出夺目的光彩，却依然不及少女容颜的万分之一。十五岁的沈清砚，褪去了青涩，眉眼如画，肌肤胜雪，眼尾那一抹天生的微挑，在这盛装的映衬下，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不少世家公子都看直了眼，连手里的茶水洒了都未曾发觉。
坐在客座上的王锦书更是瞪大了眼睛，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沈知珩站在屏风旁，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来，看着那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步摇在她发间摇曳。这是他放在心尖上护了八年的姑娘，如今，她终于长大了，光芒万丈，耀眼得让他连触碰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但他，却不可抑制的起了贪念。
沈清砚走到大厅正中，跪在锦垫上，向父母行礼。
那些公子哥们痴迷的眼神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直到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屏风旁那个挺拔的墨色身影上。
四目相对。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远去。
沈清砚看着沈知珩。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沉静，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什么，像是一团被冰雪包裹的烈火，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突然想起了昨夜在书房里，他握着她的手腕，问她的那句话。
“你这么怕我成亲，到底是因为怕没人给你买糖炒栗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心跳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原本的节奏，变得杂乱无章。沈清砚猛地垂下眼帘，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比那红宝石还要娇艳。
及笄礼繁琐而庄重。加笄、醴辞、拜父母。
礼成之后，便是开宴。
沈清砚被女眷们簇拥着去了后院的暖阁。前厅则留给男客们推杯换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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