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这边和沈母的争执,沈清砚不知道。
沈父沈母这次是真的下了狠心,说要关着沈清砚,就真的一直关着她。除了一日三餐,还有源源不断的画像送了进来。
都是青州城的青年才俊。富户嫡子,知府庶子,新晋秀才,书院书生,镖局少主……个个都是被父母筛选后送到她这里的。
她闹过,扔过,烧过……但父母似乎铁了心,非要她从这些人里选一个出来。
沈清砚不懂,为什么突然之间对于她的婚事好像变得急切了起来……
直到,第三天的夜晚,沈知珩昏迷的消息被翠柳悄悄送了过来。
整整三天,沈知珩滴水未进,就那么带着伤,在祠堂挺了三天。
——
正院书房内,地龙烧得很旺,热气烘烤着黄花梨木的桌案,却驱不散屋里凝重压抑的气氛。
沈母坐在圈椅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方苏绣帕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的眼眶红肿不堪,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散落了几缕碎发,贴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上。
“老爷……”沈母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打破了书房里的死寂,“珩儿那孩子,似乎真的铁了心。这都三天了,滴水未进,不求饶,也不认错。这如何是好?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没命的啊!”
沈父站在窗前,背对着沈母,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秋雨。雨水顺着屋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地的水花。听到妻子的话,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短短几天时间,他两鬓的白发似乎多了一大片,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你以为我不心疼吗?”沈父转过身,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是我当做沈家未来家主培养的继承人。可是,你听听他那天说的那些混账话!他要带砚儿走!他要娶自己的妹妹!如果我放任不管,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孩子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看着沈家百年清誉就此毁于一旦吗?”
沈母用帕子捂住脸,压抑地哭泣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可是……可是他毕竟不是我们亲生的,他若是真的执迷不悟,哪怕将他逐出家门,也总好过让他死在祠堂里啊!”
沈父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逐出家门?谈何容易。沈知珩的性子他最了解,看似温润如玉,实则骨子里透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偏执与狠绝。若是将他逼急了,他真的能做出带着砚儿私奔的举动来。到时候,王家的事情加上这桩丑闻,沈家在这青州城里,就真的再无立足之地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管家沈忠连滚带爬地扑进书房,连门槛都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青砖地上。
“老爷!夫人!不好了!”沈忠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着浓浓的惊恐,“大少爷……大少爷在祠堂里昏死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气息微弱得很!”
沈母闻言,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地往后倒去。幸好旁边的王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还愣着干什么!”沈父猛地大喝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赶紧叫人把他抬回清风院!去请回春堂的李大夫,让他带上最好的伤药,快去!”
沈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原本寂静的秋夜,被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彻底撕裂。
同一时间,绣阁内。
秋雨打在芭蕉叶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沈清砚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这三天里,母亲派人送来了十几幅画像,全都是青州城里适婚的青年才俊。她不明白,自己才刚刚及笄,为何父母突然之间对她的婚事如此急切,甚至到了强迫的地步。
院墙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铁锁开动的声音。翠柳提着食盒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连提着食盒的手都在发抖。
“翠柳,怎么了?”沈清砚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站起身问道。
翠柳放下食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小姐……大少爷他……大少爷在祠堂里昏迷了!听说抬回院子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沈清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天灵盖上。她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眼前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耳边全是翠柳压抑的哭声。
“小姐!”翠柳惊呼一声,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扶住即将软倒的沈清砚。
“你说什么?哥哥他……”沈清砚死死抓住翠柳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翠柳的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管家已经去请大夫了,如今正院那边乱成一锅粥。”翠柳哭着说道。
沈清砚猛地推开翠柳,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切似乎都在遵循着本能。
刚跑到院门处,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立刻像两堵墙一样挡在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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