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多钟头后。
满仓旅店外,十几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几十名荷枪实弹的76号特务跳下车,将整个旅店围得水泄不通。
周铁林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手里捏着那根从不离手的文明棍,大步流星地朝旅店内走去。
“主任,您小心……”秘书赵刚想上前阻拦,被周铁林一把推开。
“滚开!”
周铁林冲进旅店大厅,然后在门口猛地站住了。
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也不由得剧烈收缩。
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多具尸体,鲜血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周铁林的视线扫过一具具尸体,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佟海涛背靠着柱子,瘫坐在血泊中,四肢各有一个血洞,眉心一个细小的弹孔,眼睛瞪得老大,至死都没有闭上。他的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而在他胸口,一张扑克牌静静地躺着。
又是一张显眼的鬼牌。
周铁林走到佟海涛尸体前,弯下腰,伸手将那枚扑克牌拈了起来,那张平日里永远不动声色的脸上,此刻那叫一个精彩。
佟海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虽然此人贪财好色、手段狠辣,但办事还算得力,对他也是忠心耿耿。没想到,今晚竟落得如此下场。
“活阎王……”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时,吴天雄也从屋外头匆匆跑了进来,一看到佟海涛的尸体,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扑在佟海涛的尸体上嚎啕大哭:“处长!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您啊!”
周铁林听得心烦,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般剜向吴天雄,厉声喝道:“哭什么哭!人都死了,哭能把他哭活吗?给我起来!!”
吴天雄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泪水。
“把这里收拾干净。”佟海涛的脸色阴沉,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所有尸体运回去,通知家属领抚恤金。对外统一口径:情报处执行任务时遭遇共党主力伏击,佟处长壮烈牺牲。”
“是!”
连同吴天雄在内的所有特务纷纷忙碌起来,抬尸体的抬尸体,清理现场的清理现场。
“赵刚。”佟海涛忽然又开口道。
“在!”赵刚连忙上前。
“方林呢?他现在在哪儿?”
赵刚愣了一下:“方副处长……不是被您停职反省了吗?应该在家里吧。”
周铁林眉头紧锁,将手中的文明棍往地上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还停什么职?!立刻派人去方林去把方林给我叫回来!立刻!马上!”
赵刚不敢怠慢,连忙应声:“是,主任,我这就去!”说完便转身匆匆跑了出去。
… …
与此同时,闸北仓库区。
苟奋进靠在一根水泥柱子上,脸色因失血而变得惨白。他左肩下方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鲜血仍在缓缓渗出,让他浑身都有点发虚。
没办法,要不是为了唱好这出苦肉计,他也不至于真挨这一枪,子弹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钻心的疼痛可不是装出来的,可把他折腾得够呛。
老周去追“叛徒老陈”已经有半刻多钟了,至今没有回来。
苟奋进忍着疼痛,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时间。按照计划,吴天雄他们应该已经在河汊子那边解决了小李、田志强和孙树河三人。而他这边,老陈已死,老周……老周也该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特派员!特派员!”
是老周的声音,还透着粗重的喘息。
苟奋进睁开眼,脸上露出一副痛苦而焦急的表情:“老周?怎么样了?追到老陈那个叛徒了吗?”
老周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摇头:“没……没追上!那老小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在附近搜寻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着!”
你能找到那才真叫见鬼了!
苟奋进心中冷笑,面上却浮现出一副懊恼和愤怒的表情:“该死的叛徒!一定是去找76号的人报信了!老周,我们得立刻撤,这里不能久留!”
老周点点头,上前扶起苟奋进:“特派员,您的伤……”
“不碍事的,先离开这里再说。”苟奋进咬着牙,借着老周的搀扶站起来,“还不知道小李他们那边情况如何,我们得赶紧回去和他们汇合。”
两人刚走出仓库区,迎面就碰上了一个浑身湿透,踉踉跄跄跑来的身影。
“树河?!”
老周惊呼一声,只见孙树河浑身是水,嘴唇发紫,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狼狈不堪。
苟奋进瞳孔猛地一缩,孙树河竟然还活着?!
“特派员!老周叔!”孙树河看到两人,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不好了!我们在河汊子那边遭到了76号的伏击!志强和小李他们……他们都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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