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尔烈跪在空石台前，开始对着空气诉说这一个月以来的事，全然不知现场还有两名旁听者——
“……上次我回去，私下找了敖旭（大长老），把圣物消失的事给他说了，他也十分惶恐。”
两人都不是爱甩锅的，争相揽责，认真反省过后，一致认为是月神不希望他们对神明过度依赖，放弃脚踏实地发展部落的想法，才会收回了星石。
但这件事暂时不能公诸于众，以免部落人心动荡。
“我与敖旭告诉族人们‘圣物不可轻动’，否则对神明不敬，之后用银月之辉代替星石完成了上月的祭祀，又定下了每年月亮最圆的夜晚再请出圣物赐福的规矩，族人们没有起疑。”
只是那几个外乡人在祭祀过后嘀嘀咕咕，说敖登部落小气，不顾念他们远道而来的辛苦、对月神的虔诚，连圣物的真容都舍不得叫他们一见。
敖尔烈和大长老都懒得理会。这次瘟疫带走的多是族中的老弱病残，活下来的不管男女都是青壮。不识趣的外乡人就那么几个，不怕他们能掀起风浪来。
“……今年冬天雪大，有几家的屋顶半夜被雪压塌了。还好发现得早，人都救出来了。”
“……秋天收成不错，因为瘟疫，部落里少了人，即便入冬后打不到什么猎物了，存粮也还够吃。”
“……我家添了三只羊羔，拉姆的腿疾入冬后没有复发，一切都好。”
敖尔烈将肚子里攒了一个月的话哗哗往外倒，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九婴。
“我女儿地珠养的那条小蛇上个月月神祭祀前夜不见了，她急得不行，把整个部落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族人们都喜爱这个天真活泼的姑娘，见不得她难过，帮她在附近寻找，也去试探过那几个外乡人，仍旧没有结果。
“地珠对那条没毒的小蛇很上心，还给取了个名字叫‘小九’。小蛇找不回来，她很不开心，连着几天晚上没去跳舞。”
部落里倾慕她的年轻小伙们闲着没事就去林子里翻蛇窝，捉到了好些正在冬眠的蛇。
“他们挑出没有毒的蛇送给地珠，地珠让拉姆都拿去厨房剥皮炖了。肉，大家一起吃了；皮，拉姆拼起来给她缝了双靴子，她就不再提小九的事了。”
敖尔烈说到这儿，语气里多了一丝欣慰。
“我那女儿虽然有些小脾气，但从不钻牛角尖。想通了，就放下了，现在又能开开心心跟伙伴们去跳舞了……哦，她特别喜欢那双蛇皮靴，每次去跳舞都要穿的。”
石笋与石壁的阴影里，九婴听得整条蛇都麻了。
蛇。
剥皮炖了。
肉吃了，皮做成靴子穿去跳舞……
九婴不敢再往下想了。
它刚才还在犹豫，今天要不要搭敖尔烈这趟“顺风车”，回去陪地珠待上一个月。
毕竟，星石没了，纯净灵气没指望了，但这个洞穴里每天聚集的灵气比部落那边浓得多。留在这里修炼，肯定比待在地珠的屋子里装冬眠要好。
既然敖尔烈每个月月圆前夜都会过来洞穴这里，它完全可以先跟着敖尔烈回部落，下个月再过来修炼。
但现在，九婴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至少在地珠穿烂那双蛇皮靴之前，它觉得自己还是继续待在这个洞穴里，专心修炼好一些。
九婴在阴影里悄悄把自己盘得更紧了一些，感觉身上有点冷，心里有点空，多少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过于草率了。
洞顶石孔后，章雪鸣妖气收敛完全，别说是破壳时被天道抢走了九成纯净灵气的“营养不良”妖——九婴，就是修为更高的妖来了，也未必能察觉她的存在。
她一边跟星石愉快分享敖尔烈带来的新八卦，一边时不时对着下方的一人一蛇狂咽口水。
依旧散发着孜然烤羊肉味儿的敖尔烈是纯人族，为了她的心理健康，不仅不能吃，连尝一口的想法都最好不要有。
至于能同时散发出铁板鱿鱼和红烧肉两种香味的粉色小蛇妖，身为妖族，愿意给一个人族姑娘当宠物，又不曾伤害过无辜。
这样的妖，章雪鸣无缘无故把对方吃了，太亏心，不能干。
不过……
章雪鸣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
听着敖尔烈絮絮叨叨的话语，结合时间线推算，她大概能猜出九婴为什么会出现在洞穴里了。
为了求证，章雪鸣还问了星石：【小石头，敖登部落的那次月神祭祀，你是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释放过灵气？】
星石翻查过自己的记忆库，肯定地回答道：【是的，我把攒了几天的灵气都给她们了。】
章雪鸣可以确定了——
蛇妖小九应该就是在那次祭祀后，发现了地珠身上沾染的纯净灵气。
它趁着上个月敖尔烈来洞穴取星石的机会，尾随其后到了这里，打算等第二天星石被送回来后，独自留在此处吸收星石的灵气。
谁知章雪鸣早早就带着星石跑了，敖尔烈空手而归，蛇妖小九不明内情，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月。
如今它好容易等来了敖尔烈，却得知星石早就不见了，而地珠因为找不到她的小宠物，气得吃起了蛇肉，穿起了蛇皮靴……
可是，比起同情倒霉的蛇妖小九，章雪鸣更庆幸自己当初有先见之明，没把星石留在空地石台这边。
那会儿星石连灵气释放都控制不好，等她施工归来，难说看到的会不会是一颗已经被蛇妖吸干了的死石头。
一想到她家那么好的小石头可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上，章雪鸣就想……
【不会的，小虫子。】
章雪鸣的心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还伴着一股凶戾燥意。星石顾不得开心章雪鸣那么在乎它，凭借直觉马上出声打断，不让章雪鸣继续沉浸在思绪里。
【只要我的核心力量没有失控，导致陨爆，灵气被吸光了，我也不会死的。】
顿了顿，它又补充道：【小虫子，你不要害怕。我是天外顽石，石头能活很久很久的，我能陪你很久很久的。】
章雪鸣愣了一下，心里翻腾的燥意如冬雪沐暖阳般，迅速消融褪去。
【……嗯，我记住了，你说的。】她轻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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