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文询问道：“能否讲述一下您与道侣之间的过往之事呢？”坐在他右侧，由赵小军指派负责接送他们二人，并在一旁记录的修士警官，取出了一支玉简和灵墨，准备记录下这段回忆。
女子凝视着茶盏中倒映出自己那略显臃肿的面容，紧咬双唇，神情瞬间涌动起波澜。随后，她起身步入内室，再出现时手中已握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置于桌上供董文等人览阅。
“这张照片摄于四年前的我。”女子面上重新归于沉静，甚至透出一丝疏离之色。
董文上前仔细察看，不禁为之惊异。照片中的佳人拥有一头如红酒般醉人的卷曲秀发，脸上洋溢着自信且诱人的微笑，饱满的肌肤仿佛蕴藏着丰富的灵力，显得青春活力十足。
若非出自她本人之口，董文简直不敢相信照片中的女子竟与眼前的这位妇人同属一人。
“当年的我也曾被人称颂为仙姿。”女子淡然一笑，流露出一丝自嘲。
董文及那位修士警官皆点头默许，照片中的确是一名不折不扣的修炼界美女。
“他曾对我深情款款，宠爱有加。”女子的目光投向那张照片，却又似乎透过它望向了遥远的地方。
“起初，我们并未打算立刻繁衍子嗣，只想共度二人世界的逍遥时光。成亲之后，他在外历练修行之余，回到家中还包揽了全部家务琐事。由于我不通烹饪之道，他就利用闲暇之时研读炼制膳食的秘籍，费尽心思变换菜肴以迎合我的口味。”
“那段时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然而眨眼间一年过去，他的家族开始催促我们要孩子。他认为我的年纪也已适宜，若是再推迟下去，等到修为境界提升后再生育，恐怕产后身体恢复会更加困难。经过深思熟虑，我便答应了他的提议。”
“然而，似乎是上苍嫉妒我曾经过于美满的生活，将我所有的福分悉数收回。我竟然无法孕育子女，即便遍访各大灵医宝地，服用无数灵丹妙药，也没能找出具体病因。后来听信他人指点，尝试过种种奇异法门，反而使自己陷入这般形貌憔悴，却始终未能怀上胎儿。”
“饮罢这剂灵药，不妨让我先行服用。”女子言毕未待回应，便径直起身，木讷地走向厨舍，一阵浓郁的草药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人生各个阶段自有其需面对的困境与无奈。正如董文他们这些尚在修道学院求学的弟子们，最大的困扰便是每学期两度的大比斗以及其间不断涌现的小型考核。
而当他们从学生身份过渡至世俗社会的修真者时，最大的忧虑便转为了修炼事业。继而或许便是婚嫁大事。
董文此刻尚未到达那个阶段，因而对这位女子所面临的困顿无法产生深切共鸣。他注视着女子离去的背影，既无力评价，也无法给予慰藉，只能作壁上观。
片刻后，女子走了回来，面色淡漠地重新坐下。
女子冷然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瞥虽无丝毫灵情绪波，却令董文感受到一阵彻骨寒意，他下意识地朝云见所在的位置靠了靠。
“任何情感都无法抗衡尘世之实！”女子吐出一句对于两位修士少年来说颇含玄机的话语，“起初，他是站在我这边的。”她低垂眼帘，凝视着脚下的鞋尖，“为了他，为了使他在家族面前有所交待，我尝试了种种修炼秘法，承受了无数痛楚折磨。”
“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我心中满是冤屈。有时独自照镜，连自己都厌恶此刻的模样。我的性情开始变得暴躁不定。”她继续说道。
“我时常无缘无故地勃然大怒，且对外界异常敏感，稍有风吹草动便能点燃我内心的火焰。他大约也是忍受不了如此喜怒无常的我吧，每天修炼归来还要面对这样的怪兽，加之他父母时常催促逼迫，他的忍耐恐怕已达到了极限。”
“因此，当他遇到那个清纯可爱、温婉体贴的修炼少女时，便无法抗拒其吸引力了。”女子骤然抬首看向董文三人，“然而，我所承受的所有苦难，为何要成就他们？分明是他先对不起我！”
董文被女子突变的脸色吓得一惊。
“你怨恨他？”云见问道。
“自然是恨！”女子咬牙切齿地道，“不仅恨他，连同他的父母。人为何可以如此自私，为了延续血脉，竟然撺掇他与我解除双修契约。”女子冷笑连连，使得董文背脊阵阵生寒。
“他们越是逼我离开，我便越是坚决不走。正是他们一手将我推入这困厄之地，如今想要轻易摆脱，哪有那么容易的事！要痛苦，那就大家一起承受。”
在一旁记录口供的执法弟子轻叹一声，而云见面无波澜地反问：“如此做，有何意义？”
“当然有意义！”女子冷哼一声，“这是我现下最大的乐趣。每当想到因我的存在让他们全家都不安，心中就感到一种畅快淋漓！”
云见与董文均陷入了沉默。倘若先前对他们尚存一丝怜悯之情，此时此刻，他们已不知该如何看待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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