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时辰后,槲寄尘跟着漕帮的劳工上了船,虽有力气,可搬货着东西可真是个力气活,他肩膀硌得生疼,压出了几道血痕,又出了好些汗,破皮后就更疼了。
一句话,就让槲寄尘成了码头的黑工,没钱不说,还累得慌。
玉带山山脚,许多劳工都等在码头,槲寄尘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下货依然不轻松,有的船近,可以一口气搬过去放好,有的船远,中途歇多了,就没别人搬得多,工钱自然就少。
槲寄尘正好,要搬的正是不远不近的那艘船,他长了教训,提前拿旧衣服垫在肩膀上,手上也缠了布,倒没第一次搬货那般痛苦。
全部搬完后,几个管事吩咐几个小领班一一上船核对物品,隔壁劳工用食棚子里,正冒着饭菜的香气。
夜幕降临时,管事终于放话了,活都干齐全了,让去吃饭。
槲寄尘打听到,管事之上是舵主,舵主之后还有几个分帮主。
要想见王某人,那可真不是件易事,邵禹那条路,明显是走不通的,槲寄尘想了想,看来得另辟蹊径,重新找条路才行。
槲寄尘本来可以跟着一批劳工回无间码头,他主动要求留下来押送货物,去最凶险的海域,若是他平安把货送到,再回来,那他就有资格提要求了。
孙管事本来还有点担心,人是何先生介绍来的,要是这么快就死了,怕是不好意思交代。
他婉言相劝,正犹豫着,奈何槲寄尘拍着胸脯给他保证,说:“生死不论,定不会找你麻烦。”
见他如此坚持,孙管事没再多说什么,找了一个领头的带着他,就走了。
船上,领头的带他来到甲板上,背对着他,道:“小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的,这趟差事,可不是那么好接的,你可要想好了,我看你和孙管事有几分交情,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槲寄尘沉思一会儿,张口就来:“实不相瞒,因家中生了变故,不然也不会铤而走险,非要接这伙计,这世道,穷苦人家本就艰难,我年纪虽轻,却也晓得人不拼,不会变的道理。”
眼里的悲伤,脸上的悲戚,还有间断的恰到好处的停顿,都真真切切的,让人发自肺腑的觉得他就是一个被生活所迫的底层劳工。
见领头的有几分信了,槲寄尘乘胜追击,转转移话题道:“我叫木小七,叫我小木就成,大哥若是替我可惜,不如把这一路上可能遇到的问题先给我讲讲吧,我做好准备,争取不拖累你们。”
“行,你倒是个拎得清的,你跟他们一样叫我刀哥就行,这一路上,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待会儿人齐了,拿上地图,我会仔细把该注意的事情再讲一遍的,你仔细听,不可不当回事。”
槲寄尘点头:“好,刀哥,那我先去船头的小屋里等你们。”
这次护送的人有十七个,槲寄尘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他大致扫了一圈这些人,都是一些武功底子的,就连那个拿着杀猪刀的圆脸络腮胡厨子,也不是个闲人,光看那剃骨切肉的手法,手劲和内里就不比旁人差。
船上的人大多对他态度还算恭敬,颇有几分讨好的意思。
有的稳如泰山,有的热情熟络,有的冷若冰霜。
槲寄尘哪种都不算,他不偏不倚,和这些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讨好,不主动,不接触,不反感,简直低调到尘埃里,若是吃饭和巡查的时候没有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
于是,他最先接触的人只有领头的刀哥,和厨子圆圆。
是的,那个圆脸络腮胡因为脸圆,身体圆,喜提称号“圆圆”,至于本名叫什么,槲寄尘忘了,船上人多,太正经的名字,他记不住。
就像刀哥,因为他的脸上有条刀疤,武器是大刀,人又讲义气,所以被尊称为刀哥。
混在一堆花里胡哨的奇葩绰号里,木小七这个名字,反而显得太正经了,与他们格格不入。
槲寄尘想着要不要改个名字,叫木狗剩儿,要是混出了名堂,还能让人称他一声“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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