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变幻,一路有惊无险。
回程时,槲寄尘已经是个熟练掌勺的厨子了。他偶尔会上楼在船尾吹风,其余时间不是做饭洗碗,就是在磨刀。
日复一日,刀刃锋利,已经可以轻易斩断细小的骨头。
海上风雨交加,深夜漆黑一片,飓风来临,他们被迫换了一条航线。
船身摇晃,桅杆折断了,帆也掉了下来,颠来颠去的,势必要把全部人都甩下船。
油灯微弱的灯光,根本驱散不了黑夜的恐惧,更何况这个风雨飘摇的夜。
大家围坐在一起,盯着桌上的地图陷入沉默,有人恐慌了,颤颤巍巍道:“刀哥,咱们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这风不对劲,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槲寄尘依然坐到角落,看了那个开口说话的人一眼,低头又继续编织着渔网,手指头粗的绳子,在他指尖弯来绕去,灵活的系了好多个结,密密麻麻的,一寸一寸的收紧,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半边脸庞。
仅半张脸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里,也衬得干净利落,眉间那道疤痕生生切断了他的剑眉,落在眉尾的眉峰处,更显几分冷漠。
另一人又道:“现在风向变得太快了,水涨得快,来来之前得那条路,可能不能走,一线天不是那么好过的,保不住还有落石。”
一人指着地图上的航线,画了个圈:“可现在这里海面太宽了,就算有地图,可没有标记,我们怎么才能找到正确的路?”
几人还要争论下去,刀哥抿紧嘴唇,目光沉沉,船外,风急浪高,他转头把视线落在一人身上,说道:“老罗,盯紧你的罗盘,只要方向大致没错,我们就有救。”
“蛮牛,待风小时,修桅杆,风帆一定要收好,时刻注意风向变动。”
“狼星,注意夜观天象,几时雨停,特别注意飓风。”
“奎牙,注意海匪偷袭,守夜的事你安排。”
“……”刀哥有条不紊的给众人安排着,得到差事的众人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各自分散。
屋里还剩两人没有分配,刀哥目光在圆圆和槲寄尘身上来回跳转。
一个沉默的喝酒,手里还捏着花生米,脸已经红了,目光涣散。
刀哥看了直摇头。
一个一双眼睛已经要钻到那手里的绳子里了,恨不得把他也打成结,编成网。
刀哥头摇的更厉害了。
“诶!”刀哥长长叹了一口气,最终只是摆摆手,道:“小七,你和圆圆就负责大家伙的口粮吧,还不知道要在海上飘几天呢,你们自个拿主意就是。”
网已经编好,槲寄尘收拢好,拿着油灯起身,点头道:“是,刀哥。”
豆大的雨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槲寄尘头顶,风还在猛烈的吹着,他看着船头捧着罗盘的老罗,正跪着,嘴里念念有词,连个蓑衣也没披,浑身已经湿透了。
槲寄尘转身进了船舱,不一会儿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件蓑衣和斗笠,他走到老罗身旁,哑声道:“拿着,”
老罗有些惊讶,迟疑的盯着他手上的东西,抬头看向向他的脸,雨水打湿了眼眶。
槲寄尘看到他张了张嘴,听到他说“不用,”
随后,老罗立马把头转过去了,捧着罗盘,眼神就没从那东西上挪开过。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乱转,好像失灵了一般,他看到老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捧着罗盘,动作缓慢的改变方向。
槲寄尘心里默了一瞬,把东西放在他脚下,目光看向船头那盏灯笼,短暂的停留了一瞬,又看向那个被老罗捧在手心里的罗盘,指针转得没那么凶了。
他明显看到老罗松了一口气,又道:“还是披着吧,我还不会煮温姜水,也不会熬药。”
老罗没有理会他,槲寄尘说完便走了。
伙房隔壁的小房间里,暖烘烘的,槲寄尘缩在床上,耳边是圆圆熟睡的鼾声。
“心可真大。”他翻过身忍不住吐槽道。
还不知道一醒来就飘到哪个地方去了,却睡得那么香,一点也不担心。
他闭着眼睛,从枕头下掏出那块罗盘来,放在耳边,听着指针转动的微小声音,心突然松了一瞬。
槲寄尘喃喃道:“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总不能胜天吧。”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船身犹如浮木,起起伏伏。
晕眩的感觉袭来,槲寄尘恍然如梦,又似回到了梦境中。
四面山,一片海,就是神庙。
这些还是圆圆在一次酒后不小心说漏嘴的,槲寄尘听到苍鹰和怪鱼,就知道没听错,原来误打误撞,他已经去过了神庙,当时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可神庙具体有什么,圆圆没说,槲寄尘也不知道。
后来,圆圆再醉酒,就再没说过关于神庙的任何事,念叨得最多的便是早点回去陪他那个貌美的媳妇儿。
这一点,槲寄尘心有体会,便没再打听,他安安分分得当起伙夫来,一把杀猪刀一把剔骨刀在他手里耍得威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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