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看向会议桌上那些破旧的地图，那些积满烟蒂的罐头盒，那些老旧得几乎要散架的无线电设备。
他突然想笑。
忠诚？能力？守国门？
国门在哪里？
在他身后，那四百门炮的射程之内吗？
国门对面，那个随时可以让他们灰飞烟灭的庞然大物，叫什么来着？
哦，对，叫“凭祥前进基地”。
不是“敌人”，不是“侵略者”，只是一个……基地，一个建在他们国门之外，却掌控着他们生死的基地。
这就是他们守卫的“国门”。
阮文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还有责任。
不管河内怎么想，不管那些大人物把他们当成什么，他还有责任，他看向黎光中。
“光中，”他的声音嘶哑，却努力保持着最后的平稳：
“你把你在凭祥看到的、听到的，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越详细越好。把他们的兵力、装备、部署、那个指挥中心、那四百门炮……所有的一切，都写清楚。”
黎光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阮文雄又看向黄国庆。
“黄主任，这份报告，你亲自加密，用我们最可靠的频道，发往河内。告诉他们，不是我们不想守，是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也许……也许他们不知道这边的真实情况。也许他们知道了，会改变主意。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也许什么？
也许河内会派援军？
可援军在哪里？整个越国，还有多少成建制的部队？还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装备？
也许河内会允许他们撤退？可撤到哪里？哪里是能躲过周邦军队的安全区域？撤到河内吗？
也许……也许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是得发，这是他作为师长，能做的最后一点事。
把真相告诉上面，然后，等。
“会议到此为止。”阮文雄挥了挥手，那动作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关于如何对待凭祥的周邦军队……等待河内的最后决策。”
“散会。”
没有人动，几个人依旧坐在原地，像一尊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过了好几秒，副师长陈明德第一个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仿佛身上压着千斤重担，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洞口走去。
接着是武文山，是那几个团级主官，他们走得也很慢，脚步拖沓，像一群行尸走肉。
黄国庆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看着阮文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会议桌前，只剩下阮文雄和黎光中，阮文雄依旧坐在首位，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黎光中。
“光中。”
“在。”
“你觉得……河内会怎么回？”
黎光中沉默了。
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师长，您觉得，凭祥那边，还会等多久？”
阮文雄愣住了，然后，他明白了。
河内的决策，重要吗？
重要。
可更重要的是那个“一念之间”。
那四百门炮，那个指挥中心……他们，会等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一周？
阮文雄没有再问，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向洞口。
洞外，午后的阳光透过伪装网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
一切都那么平静。
可阮文雄知道，这份平静，是借来的。
是那个北方巨人，暂时“恩赐”的。
期限……未知。
他站在洞口，望着北方那片看不到的天空，许久，许久。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洞内的昏暗中。
身后，只有山风依旧。
和那悬在头顶的、看不见的四百门炮。
.........
在2师新发电报约4个小时之后，河内巴亭郡地下30米。
这里是末世后越南党政军最高指挥中枢，与第2师那个潮湿逼仄的山洞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
指挥中心由冷战时期毛熊援建，后经多次扩建，总面积超过平方米，分为三层。
最上层是作战指挥区，中层是政治决策区，底层是生活保障区，储备了可供200人维持3年的物资、独立的空气过滤系统、备用发电机组，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手术室。
此刻，政治决策区的核心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会议室约80平方米，长桌由一整块酸枝木打造，桌面光可鉴人。
四周墙壁上挂着越南全国地图、河内周边防御态势图、以及几幅象征越政党传统的革命宣传画。角落里摆着几盆人工光照培育的绿植，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它们象征着某种对“正常”的执念。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苦涩的茶香、以及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无法驱散的闷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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