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子也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他当天就制定好了实验计划,找了青水城最好的雕刻家。
实验分成两组。
第一组是用眼下最好的技艺,给现在的祟刻一尊雕像。
第二组则麻烦得多:对照山洞里那尊原始雕像,一比一还原,连风化剥落的凹痕都不能放过。
第一组推进得很快。
匠人们围着祟转了好几圈,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然后在石料上勾线、凿粗坯、细修、打磨。
现在的雕刻技术虽然还远远达不到主世界那种纤毫毕现的程度,但比原始时代不知强了多少。
成品出来之后,五官分明,衣纹清晰,连祟发尾微微翘起的弧度都刻了出来。
任何人只扫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祟。
祟自己看到这尊雕像时,甚至还愣了一下,似乎是被惊到了。
在甲子问出问题后,他才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整个人欢呼雀跃起来,围着雕像转了好几圈,发出高兴的声音。
是,这就是他。
第二组实验所要用到的雕像对匠人们来说更难一些。
前一尊雕像好歹能让匠人们自由发挥,差个一两分也没什么大碍。
这一尊要的是一比一还原,凿痕的深浅、风化剥落的不规则边缘、连石料表面被漫长岁月浸出来的那层色泽,都得复刻得八九不离十。
手上多一分力道,凿痕就深了,。少一分,又浅了。角度偏一丝,整道痕迹的气质就变了。
这对任何匠人来说都是折磨。
但城主府开了高价钱,是正儿八经的任务。
三位匠人一咬牙,带着工具和石料在山洞里待了将近一个月。
对照着旧雕像,先用炭笔勾线,再一凿一凿地临,刻完之后又用调过的染料做旧,在石料表面一层一层地压出色泽。
工期结束,受这个时代的雕刻技法和工具精度所限,若是凑近了一寸一寸地比对,还是能看出新旧两尊的细微差异。
新雕像的线条终究多了一分控制感,少了几分原始的生涩。
但若只是站在几步开外粗粗地扫上一眼,两尊雕像几乎看不出区别。
壬子检查通过后,匠人们如释重负地领了赏钱。
第二组实验正式开始。
为求严谨,他们把新雕像也搬进了那个山洞,并排放在旧雕像的旁边。
同样的光线,同样湿冷的空气,同样的气息,只是一尊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人用石头和凿子刻的,一尊是现在人复刻出来的。
叶鸣幽把祟召唤了过来,指着新刻的雕像,一边说话一边打手势。
“这是你吗?”
祟低头端详了一会儿,甚至微微弯下腰,把自己凑到雕像跟前,歪着头从不同的角度打量了两遍。
随后他犹犹豫豫地点了一下头,同时嘴角往下撇,那个表情不要太明显。
怎么把我刻这么丑?
他甚至伸手指了指雕像的脸颊,又指了指自己的脸,两只手一直在比划。
当然,他的审美评价不在实验数据的采集范围内。
重要的是,他承认了新雕像是他。
叶鸣幽立刻指向旁边那尊旧雕像,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祟看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头。
不是他。
啊?
两个雕像几乎一模一样,一个是你,一个不是你。
这是什么情况?
甲子也皱起眉头,开始思考。
壬子放弃思考,开始指挥手下把那个旧雕像搬出来,把新雕像放到旧雕像原来的位置,然后又指给祟看。
祟依然点头。
新雕像不管摆在哪里,他都说那是自己。
旧雕像不管挪到哪里,他都不认。
壬子站在山洞中央,盯着新雕像看了很久。
洞里的苔藓味潮湿而沉重,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晃荡,把他脸上的表情拉得忽明忽暗。
过了一会儿,他无奈道。“再要进一步优化实验,就得把这上面的苔藓也还原了。”
“没有必要了。”甲子开口道:“这不是相似度的问题,明显涉及到了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超自然因素。”
山洞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一声轻轻的爆裂声,和祟闲不下来的走动声。
叶鸣幽经过沉思,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有没有一种可能,祟和燧的确是同一个人,但祟和燧的概念是分开的,祟承认自己是祟,但不承认自己是燧。”
“这个新雕像无论我们再怎么还原,从某种概念上来讲,它代表的都是祟。和这个原始时代的旧雕像,它代表的是燧。所以祟才不会否认。”
壬子点了点头,没有发言。从正常科学根本无法解释这个问题。
甚至诡异科学也不好解释,这部分还涉及到了一点唯心的内容。
强行把一个人分为两个人……
甲子觉得叶鸣幽说的很有道理,便继续往下推理道:“若真如你所言,那燧这个人或者说这个概念在什么地方?”
问这个问题后,三人同时抬头,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答案。
那位前辈!
他活到了这个纪元,在某个他们完全无从知晓的时间点上,也许是大灾变之前,也许是更早的时候偷走了,或者说夺走了“燧”这个概念。
他成了燧,而祟只是祟!
洞穴内莫名其妙的起风了,呜呜作响,掀起三人的衣角,卷起地面上的尘土和碎石,在昏暗的空间里急速地打了个旋。
壁画前的碎石被吹得簌簌滚动,火把上的火焰猛跳了两下,差点灭了,又挣扎着重新稳住。
像是那位前辈在回应他们的猜测。
壬子转头望向洞口。洞口外天光明朗,没有变天,没有乌云,似乎只是山间的气流偶尔变了道,灌进来一股风而已。
按照叶鸣幽所提出的观点推理下来,确实能得出来一个不错的结果。
但没有足够的证据,甚至可以说没有通俗的原因。
那位前辈为什么要将燧和祟分开,又为什么要夺走燧的概念?有什么用途?
总不能和那些玄幻小说一样,是为了抢夺燧钻木取火的气运吧?
风停了,洞内重新陷入寂静。
壬子抬起手,用衣袖把面前空气中残余的灰尘轻轻扇开,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新的实验方案。
“我们可以尝试扭曲人们的认知,让他们相信祟就是当年的燧。看看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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