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满香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阿成,这些年……委屈你了,那个金玲也没跟着你好好过日子,你又没有再找女人,你就这么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
周志成苦笑了一下,重新坐回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不委屈不委屈,一个人挺好。我反而觉得是我欠你们母子俩太多,这些年我没有尽到一点做父亲的责任,他考上大学、参加工作、创业……这些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我都缺席了。”
“孩子结婚不是你通知我来参加,我又缺席了,我已经很知足了,我不配做一个父亲。”
范满香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周志成继续说:“阿杰家庭幸福,有阿琼那么好的老婆,你就……放下他吧,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范满香沉默了很久。
终于,她开口了:“这个……你让我考虑考虑再说吧,你回清溪之前,我给你个答复。”
就这样的回答,已经让周志成心花怒放了。
这至少是一线希望。
这至少说明范满香没有完全拒绝他,没有把门关死。
他了解范满香,如果她完全不考虑这件事,她会直接说“不可能”,而不是“让我考虑考虑”。
他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阿香,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会将我全部的家产都给你,我说到做到。”
如果是普通的女人,听到这句话可能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一个男人愿意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你,这份诚意,这份心意,足以让任何女人动容。
但范满香是谁?
她是女强人范满香。
她是大姐大范满香。
想当年,她带着梅小花和常冰冰两个姐妹来东莞打拼,从一家小店,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她在东莞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诱惑没经历过?
现在她的身价,保守估计也比周志成多,这还不包括成成的资产。
她嘿嘿一笑,“阿成,咱都不年轻了,就别学年轻人的那一套了。什么海誓山盟,什么倾家荡产,那是二十岁的小年轻才玩的把戏。钱,我不缺,两辈子也花不完。你有这个心,把家产留给成成吧,也算是你作为一个父亲为儿子尽的一点力。其实你的钱在成成那里也只是一串数字,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周志成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
成成的生意做得比他大得多,资产更是他的好几倍。
但他还是坚持说:“我知道,你和成成过得好,我也帮不了什么忙,我只有把这些年存的钱给你们母子俩,心里才能踏实一点。再说了,我一个老头子,赚钱干什么?还不是想有朝一日见到你们母子俩,把钱全部给你们。”
范满香不想再聊钱了。
她觉得这个话题越聊越沉重,而且钱的事情在她看来根本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感情。
“先不说这些。”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角,“咱去外面看看吧,看看我那个朋友陶梦真过来没有,她今天下午要来。”
周志成也连忙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范满香大步往门口走去,周志成在后面喊了一声:“阿香……”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周志成站在她身后,声音有些颤抖,“阿香,我是认真的,我都六十二岁了,人生的路,走一天少一天。我最大的愿望,就是重新留在你和儿子身边,把我所有的家产交给你们母子俩打理,这样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就没有遗憾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原谅我吧?”
周志成说的很诚恳,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那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挽回失去的东西。
可是范满香还是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会考虑的。另外,你才六十二岁,何必说得跟生死离别似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阿香,我……”
周志成还想说什么,没等他说出下面的话,范满香已经大步走出了门外。
她的步伐很快。
他只好闭上嘴,把门关好,然后才加快脚步去追范满香。
范满香走在前面,周志成跟在后面。
走出门外,范满香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脚步却没有放慢。
她心里很乱。
不是没有和周志成重新开始的想法。
说实话,这些年她一个人过,虽然事业成功,虽然儿子出息,她也想拥有完整的家。
她也是女人,她也需要有人陪着说话,有人一起吃饭,有人在她生病的时候递一杯水,有人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
可是……
可是现在夏良杰又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虽然不能长相厮守,但这两天能听到他的声音,能看到他的人,她就觉得心里是满的,是暖的。
只要他还在这里,她就下不了决心是否跟周志成重新开始。
周志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急着想跟范满香重归于好,急着想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给她。
范满香想,等夏良杰走了之后,她再静下心来,好好考虑和周志成之间的事。
现在不行。
现在她的心是乱的,是满的,是装不下周志成的。
这边夏良杰和马琼琼来到了梅小花家门前。
马琼琼抬手敲了敲门,“梅姐,梅姐,我们来了,开门呀!”
梅小花正在客厅里浇花。
其实就是等夏良杰来。
她回来后就换了一套鲜艳的衣服,头发扎成了十多年没扎的高马尾,精致的脸上又化了个淡妆,别看四十多岁,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听见门外的声音,手里的花洒猛地提了一下。
是阿杰老婆的声音,阿杰来了。
她放下花洒,快步走到门口。
她的步伐轻快得像个小姑娘,完全不像一个四十五六岁的女人。
门打开了。
“阿杰,阿琼,你们回来了!快屋里坐,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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