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
暮色如血，浸透了千年来不曾熄灭的妖火。
小灵独自伫立在空旷寂寥的宫殿中央，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曾经铺满主子气息的回廊如今只剩风声呜咽。他都已找主子好久了。
自那日从无妄之巅归来，小灵便再未合过眼。
他亲眼看着妖王主子被灵阁主一掌击飞，本就因与魔界之主一战，早已遍体鳞伤的残影如断线纸鸢般坠入云海深处，那画面在他脑海中日夜循环，灼烧着他的神魂。
主子待他有再造之恩，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场浩劫发生，连一声警示都来不及喊出。
愧疚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小灵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注在了那个罪魁祸首身上：灵阁主，那个道貌岸然的老东西。
他无数次在梦中拔剑相向，将那伪善者碎尸万段。可现实是，他甚至无法靠近灵阁半步。
好歹，那老家伙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像。他怀疑，是无妄之巅被下了什么诅咒。
尽管只是他胡乱的猜测，可自从主子坠落以后，那灵界无妄阁像是被封禁了一般。不然，他如何绞尽脑汁也无法再踏进一步。
小灵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主子，您究竟在哪里……”
小灵望向殿外绵延万里的妖域山河，瘴气在枯死的森林间流转。他寻遍了七十二洞妖府，踏碎了幽冥河畔的奈何桥，可那个总是慵懒倚在王座上、笑着揉他发顶的人，仿佛从这三界六道中彻底蒸发。
风穿过破碎的窗棂，带来远处战鼓的余音。妖界不可一日无主，各方势力早已蠢蠢欲动。小灵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眸。
无论如何，他要找到主子。活着要见人，死了……也要见尸。
小灵收回望向殿外的目光，转身踏入宫殿深处。这里曾是主子处理政务的静室，如今案上烛台早已燃尽，凝固的蜡泪像一道道伤疤。
他跪坐在主子常坐的那张玄狐皮垫前，指尖抚过扶手上细密的爪痕，那是主子烦躁时无意识留下的，如今竟成了他唯一能触碰的念想。
“您说过，妖界的月亮比人间圆。”小灵低声呢喃，声音在空荡的殿宇中碎裂成无数片，“可您走了之后，我连月亮都不敢看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起身冲向偏殿。那里藏着主子私库的暗格，小灵曾无意间撞见过一次，被主子用折扇敲着额头笑骂“小崽子好奇心重”。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珍宝，此刻却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暗格开启的机关是一朵浮雕曼陀罗，需以妖血浇灌。小灵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腕，看着暗红液体渗入石缝，听着机关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
暗格内静静躺着一枚魂玉，通体漆黑，却在触及他指尖的刹那泛起幽蓝微光。
“这是……双生魂玉？”
小灵瞳孔骤缩。古籍记载，双生魂玉分阴阳两块，持有者无论相隔多远、生死与否，玉身都会有所感应。
他颤抖着将魂玉贴近心口，感受到那微弱却固执的脉动……一下，又一下，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心跳。
主子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小灵几乎站立不稳，他扶着墙壁大口喘息，又哭又笑。魂玉的幽蓝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回应他的情绪，又仿佛在指引某个方向。
小灵凝神感应，光芒最盛处指向西北……那是归墟更深处，连上古妖神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混沌之地。
“等我。”他将魂玉贴身收好，撕下衣摆缠住手腕的伤口，“这次，换我接您回家。”
殿外忽然传来细微响动。小灵瞬间敛去所有情绪，身形如鬼魅般隐入阴影。
三名身着灵阁服饰的探子正翻过宫墙，他们腰间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灵阁虽失了阁主，势力竟已渗透到妖界心脏。
“搜仔细些，那小妖若真得了妖王遗物，格杀勿论。”
小灵无声冷笑，掌心魂玉的温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气。他想起主子曾教过他的第一课：妖之所以为妖，不在血脉，在执念。当时他不解其意，此刻却醍醐灌顶。
暗影中，少年妖侍的瞳孔泛起金红，那是妖王血脉觉醒的前兆，原来主子早在他体内埋了种子，只待今日破土。
第一个探子转过回廊转角时，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喉间便绽开一朵血花。
“第一个。”小灵舔去爪尖血迹，望向剩下两人惊恐的面容，唇角翕动，“你们的主子成了石头，你们……便去陪他吧。”
宫殿外，妖界的月亮正缓缓升起，圆满如盘，却照见满殿杀机。
小灵站在三具尸首之间，金红瞳孔渐渐褪回墨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方才撕裂探子咽喉时，指甲暴长三寸，坚硬如玄铁，此刻却柔软如初生幼兽。
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正在经脉中游走，灼热而蛮横，仿佛一头刚刚苏醒的凶兽，尚未习惯囚笼的边界。
“看来，灵阁并没有被封禁，而是以此作为掩护，暗自在蠢蠢欲动着什么。但可以肯定的一点……他们针对的是主子。只是，主子……您究竟在我身体里藏了多少东西？”
他苦笑，用尸体的衣袍擦净血迹。魂玉在胸口持续发烫，那幽蓝光芒穿透衣料，在殿内投下诡异的阴影。
小灵知道不能再耽搁，灵阁探子失踪的消息很快会传回去，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开妖界腹地。
收拾行囊时，他的目光落在主子案头那方镇纸，墨玉雕刻的九尾狐，尾尖缺了一小块。
那是主子少年时与上任妖王争斗留下的伤痕，后来成了他最珍视的战利品。小灵迟疑片刻，终将镇纸纳入怀中。太重了，这宫殿里的一切都太重了，重得他几乎迈不动脚步。
“待我寻回主子，”他对着空荡荡的王座轻声许诺，“必让这殿中重新亮起火光。”
穿越妖界边境的瘴林时，魂玉的指引变得愈发强烈。小灵跟着那幽蓝光芒的脉动前行，发现玉身温度与光芒明暗竟有规律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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