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抬起手示意她不必紧张，然后从外套内袋中取出一张塑封的证件，轻轻放在柜台上。那张证件上印着石英联盟的标志，照片栏是他本人的照片，下面是他的名字和一个简洁的编号。
证件等级不高，是最基础的D级搜查官，权限仅限于查询公开数据库和参与低级别联合调查，但对于调取宝可梦中心的内部数据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是联盟搜查官琼诡，正在调查一起跨区域案件。请帮我调取本地宝可梦中心近三个月的异常宝可梦目击记录和海域能量波动数据。”
蛮牛站在杨鸣身后，那张憨厚粗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加掩饰的震惊。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老大从一个火箭队九级干部摇身一变成了联盟搜查官，还掏出了一张看起来货真价实的证件，这件事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乔伊小姐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照片和编号，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肃然起敬。她迅速将证件归还，然后说请稍候，便转身进了里屋。
在乔伊小姐进入里屋后，蛮牛弯腰凑到杨鸣耳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难以置信的语气：“老大，你什么时候当上联盟搜查官了？”
“不该问的别问。”杨鸣白了他一眼，蛮牛这才闭了嘴。
这张D级搜查官证件是当初“小富婆”银月帮他办的，目的是为了拉拢他加入联盟，不过杨鸣对此并不抵触，虽然他压根就不想加入联盟，但多一层身份，对他执行任务也多几分帮助。
杨鸣将D级搜查官的ID卡在资料室的终端机插槽里轻轻一划，老旧的电脑屏幕亮了起来，跳出一个简洁的联盟内部查询界面。
D级搜查官的权限确实很低，无法调取任何与传说宝可梦直接相关的情报——洛奇亚、急冻鸟、火焰鸟、闪电鸟这些关键词全是灰色锁定状态，一点就弹出“权限不足”的红色警告框。
但用来查阅“火箭队”在橘子群岛的活动记录，这个权限绰绰有余。
他飞快地翻过一页页巡逻日志和目击报告，屏幕的冷光在他的瞳孔里快速闪烁。蛮牛站在门口警戒，粗壮的双臂抱在胸前，如同一尊沉默的门神。忽然，杨鸣的手指停了下来，光标在一条半个月前的巡逻日志上轻轻一点。
“果然。这些家伙最早出现在橘子群岛最北端，时间是半个月前。第一个目击地点在这里——”
他用指尖在屏幕上轻敲了一下，地图上弹出一个标注着“私人产业”的红色坐标点，位于橘子群岛最北端的一座小型岛屿。那里只有一个主人——吉尔露太。杨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脑海中开始快速拼凑碎片。
暗暗队冒充火箭队制造混乱，吉尔露太在背后提供掩护，这两方凑到一起，目的只可能是海之神洛奇亚，而且吉尔露太那家伙的私人收藏癖在整个橘子群岛都是出了名的，他把洛奇亚当成一件会绝版的艺术品，这样的家伙会和暗暗队合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要不要直捣黄龙，猛攻吉尔露太的宅邸？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先不说暗暗队现在未必还驻扎在那边，连他们的首领普拉克·霍尔的真实实力他都还没摸清楚，他虽然底牌众多，可以随便收拾暗暗队的干部，可一旦攻入对方的老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暗暗队能在卡洛斯与闪焰队周旋那么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贸然进攻的风险不容小觑。
杨鸣将手指从扶手上移开，重新握住鼠标，开始调整搜索范围。
他滤掉北端的坐标，将搜索重点移到橘子群岛中部海域。屏幕上的地图再次刷新，几个密集的红色光点在中部偏南的位置不停闪烁。“火箭队”活动最频繁的区域，也就是暗暗队目前的主力集结地，清晰无误地指向了一个坐标：亚西亚岛。
他取下ID卡，关闭终端，起身拍了拍蛮牛的肩膀。
“通知其他人，就地休整，明天前往亚西亚岛。就说是我的命令。”
蛮牛粗声应了句“遵命，大人”，便推门而出，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资料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荧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杨鸣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那本橘子群岛地方志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然后他将地方志轻轻合上，转头看向资料室角落那片被高大档案柜遮住的阴影。
“差不多该出来了吧？克拉韦尔校长。”
整个档案室瞬间陷入沉默，许久之后，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年轻人。”
一个老人凭空出现在了档案室，正是之前那个“穿着橘子学院校服的老头”。
橘子学院的校长——克拉韦尔。
“我认为我的伪装已经很完美了。为了这次行动，我花了两个月时间研究橘子学院学生的行为习惯、说话方式和走路姿态，就连校服都是我亲自去后勤部量身定做的。”克拉韦尔的声音恢复了正常老人的沙哑与沉稳，不再是之前学生堆里那种刻意压低的含混语调。
“完美？”
杨鸣噗嗤一下笑出声，将椅子转过来面对克拉韦尔，跷起二郎腿，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校长先生，您大概没注意到，今天甲板上至少有三个学生从您身边走过时故意放慢了脚步，用眼角余光瞟了您一眼，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校长又在扮学生了’的无奈表情。”
“您那个叫米莫莎的老师更离谱——点名时念到您的假名，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和平时上课一模一样，像是在陪一个非要玩过家家的老小孩演戏。他们只是不好意思揭穿你罢了。”
“啊？！”
克拉韦尔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尴尬，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糊的“唔”。
他想起自己在甲板上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跟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一起排队点名，想起自己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到”时旁边几个男生努力憋笑的表情，想起米莫莎每次看到他时那抹格外温柔却也格外纵容的微笑——原来那不是对学生的关怀，而是在照顾一个老糊涂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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