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对至强者的无边敬畏、以及灵魂深处被触动的原始安全感。
如暖流般淌过他们近乎冻结的心田。
那道身影，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天，塌不下来。
“天……天帝！”
一个跪伏在地的老农，颤抖着嘴唇，下意识地呢喃。
“是天帝！天帝救了我们！”
一名年轻的修士猛地跳起，激动得浑身发抖，嘶声大喊。
“天帝万岁！天帝庇佑！”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呼喊声，起初零星。
随即如同燎原之火，瞬息之间燃遍视野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哭泣声、感恩声、祈祷声、呐喊声……
亿万生灵的信念与情感，在这一刻冲破绝望的阴霾。
汇聚成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信念洪流，冲天而起。
冥冥之中，加持在那尊巍峨法相之上。
使其周身流转的淡金光芒，似乎更加温润坚定了一分。
法相神情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一丝凝重。
刘煓这搏命一拳，威力确乎超乎预计。
“托天”掌法虽将其主体威能尽数托住。
仍有些许毁灭性的能量余波，如同溃堤的洪水，自拳掌交接的边缘缝隙处疯狂溢散。
化作千百道黑色的飓风、雷霆、流火。
绕过法相伟岸的身躯，朝着下方大地无情倾泻！
这些余波，对法相而言如同清风拂面。
可对于下方城池村庄、黎民百姓，却依旧是足以摧毁一切、收割生命的死亡镰刀。
白夜天无需回头。
他那覆盖整个战场，乃至下方辽阔大地的浩瀚神识。
早已将每一道肆虐余波的轨迹、每一处可能遭受冲击的脆弱之地，映照得清清楚楚。
“夫子。”
“苍生余波，烦请援手。”
声音落下。
神州大地，中土腹地，稷下学宫。
那座历经风雨、朴实无华的竹楼之前。
一位身着素色儒袍、面容清癯矍铄、双眸清澈睿智如古井深潭的老者。
正负手而立，静静仰观天象。
他看到了刘煓那癫狂入魔、欲拖天地共沉沦的最后一拳。
也看到了白夜天法相显现、单掌托天、为苍生撑起生机的伟岸身影。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有惋惜，有慨叹，有欣慰。
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随风散入学宫万千琅琅书声之中。
“唉……权欲熏心，以至斯乎？生灵何辜，天地何忍。”
叹息声中，夫子缓缓抬起右手。
并指如笔，以虚空为帛。
对着那苍穹之上肆虐倾泻的毁灭余波，轻轻一划。
没有璀璨光华，没有震世威压。
只有一股沛然莫御、至大至刚、充塞天地乾坤的浩然之气。
自稷下学宫深处，自神州万千书院文庙，自无数读书人心中朗朗正气之中。
轰然汇聚，冲天而起！
浩然之气，色呈淡金，却非锋锐，而是中正平和，包容万象。
气冲霄汉的刹那。
便于苍穹之中，自然演化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先天八卦虚影！
八卦轮转，生生不息，阴阳互济，刚柔并蕴。
转瞬之间，便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淡金色屏障。
如同最轻柔却又最坚韧的纱幔，将整个神州浩土，温柔地笼罩其下。
“轰轰轰——！”
那些如同死亡洪流般倾泻而下的能量余波——黑色的飓风、撕裂的雷霆、灼热的流火——狠狠撞击在这道八卦屏障之上。
屏障微微荡漾，泛起圈圈涟漪，如同春水被石子惊扰。
任凭余波如何狂暴肆虐，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纤薄的一层淡金光芒。
屏障之下，云淡风轻，阳光重新洒落。
惊魂未定的百姓抬头。
只见高空之上，黑气奔流，金光荡漾。
而自己周身，却已风息火灭，安然无恙。
儒门至圣，夫子出手！
以无上浩然气，演化先天八卦，护佑神州山河，庇佑亿万黎庶！
至此，人皇刘煓燃尽一切的终末一击。
其灭世之威，被白夜天法相“托天”掌法正面托举、承受；
其溃散余波，被夫子浩然八卦屏障尽数抵挡、消弭。
彻底化解于无形。
苍穹之上，刘煓那残破不堪的躯体，因最后的力量也随着拳印轰出而彻底枯竭。
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剥落、化作飞灰飘散。
他眼中那癫狂的、怨毒的、不甘的火焰，终于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死寂。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彻底解脱前的茫然。
他知道，自己彻彻底底地败了，败得干干净净。
连最后拉天地陪葬的疯狂，都成了徒劳的笑话。
白夜天法相在确认所有毁灭余波皆被夫子屏障挡住后，便不再关注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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