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足利义藤要求也不高,不一定非要成,只要能够成功再立大内家,帮大内义尊夺得一部分周防建立相对稳固的统治,就说明借三好稳定“天下”(几内五国),吸纳地方大大名的力量进入中央,制衡近几三好的同时,在让大大名借中央名义实现自己目的的同时,幕府能更好的借力打力地干涉地方,一步步重建幕府作为中央政权权威的方案,是有合理性的,幕府的未来是光明的。
毕竟,室町幕府从来不是一个中央集权的政权,地方上的事务处理,哪怕是鼎盛的三代将军时代,也不是将军在御所下个令,地方上就会执行,各个令制国的守护,也不是幕府想任命就任命——每一个室町幕府的国守护,他的家族在守护国内基本就是当地最大的几个名主之一。
举个和这次“大内干涉”最接近的例子,当年发动应永之乱的大内义弘,被足利义满以细川頼元、赤松义则、畠山基国、畠山満家、斯波义将、斯波义重等三个管领家、一个职司家凑的“豪华阵容拼好军”给收拾了之后,其弟大内宏茂靠给足利义满当带路党,被足利义满认可为周防长门的守护以及大内家的新家督,可是结果如何?
大内义弘另一个弟弟,被大内义弘在上洛前任命留守本据的大内盛见给击败了,强横如日本国王足利义满,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任命大内盛见这个他钦定的「周防?长门凶徒」为新的长门周防守护……虽然作为国守护的大内盛见之后从来没有上洛觐见将军过,但是其国守护的幕府役职,也没人认为他不是。
如果这次顶着管领代、职司代头衔的三好、今川、尼子、岛津等大大名出力真能再立大内家,他足利义藤甚至可以说对地方的干涉手腕能跟足利义满比划比划……
足利义藤站起身,朝在座的众人深深鞠了一躬。不是那种象征性的点头,而是实实在在的、弯腰近九十度的鞠躬。
“那就辛苦诸位下去继续安排!”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武家栋梁”的笃定。
“嗨!”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甲叶声、刀鞘碰地声、衣料摩擦声混成一片,然后齐刷刷地弯腰行礼。那场面不算壮观,但还是让足利义藤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
众人开始按照顺序离去,秩序井然,像一条无声的河流,缓缓地流向御所的大门。
今川义真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不算快,也不算慢。他刚跨过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今川代殿。”
回头一看,是觉庆和尚。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袈裟,站在广间的边缘,双手合十,朝今川义真微微欠身。
今川义真停住脚步,转过身,也合十回礼。
“这次,贫僧替舍妹多谢了。”
觉庆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没有公卿式的拐弯抹角,就是一句实实在在的谢谢。
今川义真明白他在谢什么——把被俘的若狭众的处置权交给足利义藤,就是给了足利将军家拿捏若狭武田家的底牌。足利义藤和觉庆好好利用的话,就可以让若狭武田晴信搞清楚自己是在求饶求支持的处境,不要蹬鼻子上脸。
他点了点头,实打实地接受了觉庆的谢意。
没有说“不敢当”,没有说“这是在下应该做的”,就是点了点头,意思是——我收了,不用客气。
这一点头,让他落在了其他人后面。他转身,迈步,刚要走出广间,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师弟。”
今川义真再次停住脚步,转过身。
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他、足利义藤、觉庆和尚。阳光从南侧的庭院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足利义藤站在主位前面,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今川义真脸上。他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在众人面前的那种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带着几分亲近的郑重。
“等你扶持完大内周防权介义教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今川家,亦会有探题役职。”
今川义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深深弯腰,鞠躬。
“嗨!”
他没有多说,没有问是什么探题、什么时候给、给多久。他直起身,转身,大步走出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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