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汴京郊外的尘土，扑在马车的车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兰掀着车帘的手指微微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马蹄印。
那马蹄印尽头，是顾廷烨率领大军离去的方向。
“夫人，风大，您还是回帘子里坐吧。”
小桃捧着一个暖炉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明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焦虑像一团揉不开的雾。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上的碎石，颠簸得厉害，她腹中隐隐有些发紧，却全然顾不上这些。
她是偷偷从洛阳留守府跑出来的，只带了小桃和两个护卫，连行囊都没来得及收拾。
昨夜她收到顾廷烨寄来的家书，说什么京西路三万禁军已在汴京路边缘整装待发，西疆还有五万援军不日便到，句句都透着兵戈铁马的味道。
她当时心就沉了下去，那个猜想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大姐夫徐子建是元丰帝亲封的燕王，前几年隐居在济州，如今陛下新丧，汴京局势动荡，他怕是要……
“夫人，咱们已经追了三十里了，”小桃的声音拉回了明兰的思绪，“侯爷的骑兵脚程快，咱们的马车是追不上的。”
明兰缓缓放下车帘，指尖冰凉，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嘴里喃喃自语。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大姐夫也许真的病了，他并没有争夺天下的心思。”
这话像是说给小桃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语里的底气，实在是太弱了。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一下下，敲得人心慌。
与此同时，汴京以西三十里的一处山谷里，旌旗蔽日，铠甲鲜明。
顾廷烨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着地面。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风尘，目光望向汴京的方向，眉头紧锁。
身后的三万京西路禁军，正井然有序地安营扎寨，将士们的吆喝声、铠甲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雄浑的声浪。
“仲怀！”
副将沈从兴催马上前，递过来一个水囊，“斥候来报，汴京城内已经戒严，康王赵元俨收拢了十万禁军的大半兵权，曹家、高家的将领，已经被清洗得差不多了。”
顾廷烨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
“意料之中的事，”他沉声道，将水囊扔还给沈从兴，“康王赵元俨觊觎皇位多年，陛下一死，他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咱们下一步该如何？”沈从兴问道，“西疆的五万援军还要五日才能赶到，咱们现在只有三万人马，若是贸然攻城，怕是讨不到好。”
顾廷烨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鹰隼。
“不急，”他道，“康王现在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等西疆的援军一到，咱们再挥师东进，到时候前后夹击，看他如何抵挡。”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明兰，想起她临出发前那双含着担忧的眼睛，心里不由得软了几分。
等这件事了结，他一定好好陪她，再也不卷入这些朝堂纷争之中。
只是眼下，他别无选择。
汴京皇城，康王府内。
灯火通明，映得庭院里的青石地砖都泛着冷光。
康王赵元俨身着一袭紫色蟒袍，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下方站着的，是他的心腹谋士，还有几个新提拔上来的禁军将领。
“曹家的那几个老东西，都处理干净了？”赵元俨漫不经心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回王爷的话，都处理干净了，”一个将领躬身答道，“曹太后宫里的心腹已经全部处死，魏国公府高家的人也都被削去了兵权，如今汴京的禁军，十成里有九成，都在王爷的掌控之中。”
赵元俨满意地点点头，将玉扳指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做得好，”他道，“不过还是要小心，那些勋贵世家，一个个都是墙头草，若是有谁不识时务，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家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王爷，宁远侯府小秦氏，带着四房五房的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赵元俨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哦？宁远侯府？”他道，“顾廷烨那小子不在汴京，小秦氏倒是识趣，让她进来。”
片刻之后，小秦氏带着宁远侯府四房五房的两个老爷，缓步走了进来。
小秦氏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褙子，头上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只是那双三角眼里，藏着几分精明。
她一进门，就拉着四房五房的人跪了下去，声音凄切。
“王爷，妾身代表宁远侯府，前来投靠王爷，还望王爷收留。”
四房五房的两个老爷，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脸上满是不情愿，却又不敢违抗小秦氏的意思，只能跟着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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