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并未离开清河郡的这座小城。他如同一只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蛛,在距离黑铁门不远处的荒废土地庙里暂且栖身。
庙外风雨剥蚀,庙内蛛网密结,与他此刻的心境倒有几分契合。
他在等。
以极大的耐心等待着丁家的反应。
虽然他并未亲眼目睹丁莫三的陨落,但那日东夷岛上,秦然那一剑迸发出的、连天地规则都为之震颤的可怕力量,以及自己重伤逃逸时感受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锁定气机,都让他对丁莫三的结局产生了近乎肯定的预感。
“丁莫三那等狂傲之徒,绝无可能是秦然的对手,好在我有先见之明事先烧毁了所有船只,延缓秦然的归来的时间。”
东皇太一抚摸着黑袍下尚未愈合的伤口,眼神阴鸷,
“但愿丁家震怒之下,能派出一位天人境后期级别的人物。唯有那样压倒性的力量,方能将变数彻底碾碎。否则,仅凭中期想要杀秦然……怕是还要废一番功夫。”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恨意、不甘都沉入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如同毒蛇盘踞,静待猎物入笼。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邯郸郡,昔日赵国的王宫,如今成了大秦皇帝的临时行辕。
连日的颠簸让始皇帝的病情急剧恶化,皇帝已然无法承受继续西行的劳顿,只得滞留于此。
这位一统六合的雄主,如今躺在床榻上,面色泛着不祥的青灰,呼吸微弱而急促。
寝宫外,数十名医者垂手而立,个个面色焦灼,额头渗汗。
他们想不通,陛下数月前东巡泰山、祭拜沧海,体魄强健,何以忽然之间便油尽灯枯?
这三个月来,他们翻遍了医典,用尽了人参、鹿茸乃至传说中的奇药,却连一丝好转的迹象都未见。
从起初能勉强起身,到如今卧床不起,每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醒来,病情不断的恶化。
“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者颤声哀叹,手中的银针仿佛有千斤重。
“为今之计,恐怕只能请当世医家圣手,那位号称‘医仙’的端木蓉姑娘了。”
另一位年长的医者犹豫再三,终于咬牙提议。
“端木蓉?!”
旁边一位封疆大吏闻言,几乎跳了起来,
“那不是墨家叛逆吗?!让她来为陛下诊治,岂不是引狼入室,羊入虎口!”
“是啊!墨家素来心怀二心,刺杀陛下还来不及,怎可能真心医治?”
众官员纷纷附和,言辞激烈。
在他们看来,墨家就是叛逆。
“可陛下这病症古怪至极,脉象虚浮紊乱,非寻常医药可解。放眼天下,除医家谁能有破解之法?”
那老医者苦着脸辩解,“况且,听闻墨家巨子早已率众归顺朝廷,机关城也纳入治下,或许……或许端木蓉姑娘能以天下百姓为念,摒弃前嫌?”
“放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却又隐含尖锐的怒喝声响起。
只见公子胡亥从一侧快步走来,他面容憔悴,眼圈泛红,一副悲戚过度的模样,引得周围不少大臣暗自点头。
“父皇病重至此,尔等不思如何觅良药,竟异想天开,指望一个叛逆!朝廷养着你们这群废物,究竟有何用处!”
说罢,胡亥转向寝宫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泣不成声,
“父皇!孩儿不孝,不能替父皇分担病痛!孩儿每日每夜都在为您祈福,愿苍天保佑父皇早日康复!”
他演技逼真,那份“孝心”感动了在场不少人。
然而,无人看见,在他低头叩拜的刹那,嘴角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却冰冷得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笑意。
他巴不得那高高在上的父皇此刻便龙驭归天,好让他登上那梦寐以求的至尊之位。
场面一时僵持。
最终,左丞相李斯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陛下病体沉疴,既然常规手段已然无效。端木蓉姑娘医术高明,乃医家翘楚,无论如何都要一试。”
“即刻传书辽东郡守,命墨家交出端木蓉,限其日夜兼程赶赴邯郸为陛下诊治!”
“同时,为防不测,命辽东郡尉即刻出兵,围住墨家机关城!若端木蓉有半分不轨,整个墨家上下,皆为其陪葬!”
李斯此举,狠辣果决。
既给了救治一线希望,又用雷霆手段将墨家牢牢攥在手心,断绝了任何可能的变数。
“陛下……陛下现在情况如何?”
寝宫外已被大将李信率领的精锐郎官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被宣召的医者,纵然是三公九卿,无诏也不得入内。
这引发了外间群臣的强烈不安和私下议论。
李信按剑立于宫门之前,纹丝不动,
“陛下需静心调养非诏不得惊扰!”
他的强硬态度,让一众大臣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宫外焦急徘徊。
恰在此时,一骑快马冲破暮色,风尘仆仆地赶到宫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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