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点犹如千万道飞沙飞射而下,偶有几道惊雷掠过,如青云怒吼。
曹操走在长长的回廊上,向着一处偏宅走去。
但他每走一步,便觉得双腿如灌铅一般沉重,短暂的路途竟如同天谴。
天色愈发的昏暗,外面的风雨飘洒在走道上。
曹操已经收到了陈宫的求救信,准备出兵救援东郡。
然而出兵前的一刻,戏志才却病倒了,又给这次救援蒙上了一层阴霾。
走到房前,屋内的灯火幽暗,曹操的心如同那昏黄的火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吱呀”一声。
房舍的门被推开,他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戏志才,短短一日的时间,他便好似没了生机。
病榻上的青年身形枯瘦,素色衾被下几乎看不出轮廓,面色惨白如纸,犹如屋内的那一盏烛火,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曹操站在门口,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仿佛这样便能使时间停止。
只是他的脚步声却引起了戏志才的注意,榻上之人艰难的侧过头,睁开了双目。
“在下腐朽之躯,已不堪用……不能随主公出征,请主公勿怪……”
曹操虽然早就知道他的身子不好,但现在变成如今这副样子,都是因为心力交瘁谋划的结果。
这都是为了自己啊!
“志才!”
他大步上前,握住了那双失去温度,细骨嶙峋的手,双目微红,却还是扯起一抹笑容。
“志才,你好好休息。”曹操哽咽道:“你会好的,你会好的,我……我还要与你饮马黄河,醉酒高歌。”
“好。”
戏志才的脸上泛起了笑容,可笑的那样艰难。
屋外雷雨交加,狂风嘶吼,好似千军万马奔腾。
这仿佛在映照着曹操此时的内心。
纵观麾下之人,武将们勇武,却不通兵略;文若多谋,却始终背负着颍川士族的利益;公台亦是如此。
唯有戏志才,是那个唯一可以不顾一切辅佐他的人。
“志才,等我回来。”曹操强颜欢笑,“操大业未成,一刻都离不开你啊。”
他替他盖好被子,转过身向外走去。
“主公……”
背后又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咸城、离狐一带一马平川,要小心蛾贼在此布下的骑兵……”
“嗯……”曹操重重点了点头,一滴晶莹从他的眼角滑落。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死局,每一步都是险棋,每一步都要留下无数的尸骨。
所以他现在必须全力以赴。
不过,蛾贼也会冒着大雨行军吗?
那便赌一把吧!
“传令下去!”换上蓑衣的曹操这样下令,“大军立即进发濮阳,援救公台!”
对于陈宫,曹操心里的感情很复杂。
他既感谢陈公台将他扶持上兖州牧的位置,又恨对方利用自己。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事业发展到今天的最大的恩人。
所以他一定要去救,同时告诉兖州这些士族。
选他曹孟德做兖州牧,没有错!
“孟德,朱灵和牵招的援兵还没有到,咱们要不要在等一等。”
夏侯惇披着厚厚的蓑衣,显得他身材更加魁梧。
雨水顺着竹斗笠的边缘落下,划出一条透明的长线。
外面的曹军已经集合完毕了,除了大部分的军官之外,有不少士卒连挡雨的斗笠都没有。
“不等了。”曹操冷静的做了决断,“晚到一刻,公台便危险一分,那妖女的行事风格你是知道的,百姓在她眼里连杂草都不如。”
夏侯惇深以为然,“据说她在河北时,将境内的所有邬堡全部拆除,里面的百姓尽数被她杀害,手段残忍至极。”
“元让,你领兵在后压阵。”曹操十分郑重的说:“若是救援不利,也不可使部队完全溃散。”
夏侯惇明白,这次出兵凶险万分,孟德是害怕自己回不来了。
“要不孟德你来压阵,我领中军?”他这样说道。
“哈哈哈哈!”曹操大笑,“元让你多虑了,区区蛾贼,岂能使我胆怯?”
曹操没有改变主意,他要出去拼一拼,用兵,哪有不险的呢?
……
濮阳城外,黄巾营地。
张燕抬头看着天上的雨水,又看向城池,叹道:“这雨还真是来的时候啊……”
雨势若持续加大,对他们攻城而言是极大的利好,城墙会因为吸水软化,甚至开裂。
武器和粮草也会因为湿气受潮,士卒士气低落。
虽然不攻城,但这是一个好消息。
“大哥,我们回来了!”
营门外,孙轻三人领着百十骑回归,在他们的战马旁边,挂满了耳朵和人头,血水混合着雨水往下滴落。
骑兵后面,还有数百名百姓正帮忙推着粮车回来。
孙轻解释说:“这些老乡们感谢我们救了他们,特地帮我们把粮食运过来。”
“马上给他们安排营地,在烧些热汤和饼干。”张燕点了点头吩咐道:“若是感染了风寒可就麻烦了,咱们出来带的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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