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宫女朝露已成过去,现在是谧美人。你的赏赐,是给宫女的,如今我已是陛下妃嫔,不再需要,也不该再留。
沈容儿一时无法反驳。
“好,好一个‘谨守本分’!” 沈容儿怒极反笑,“但愿谧美人,真能‘谧’得下来,在这后宫之中,长久地‘安分’下去!”
“嫔妾谨记娘娘教诲。” 阿锦再次屈膝一礼,姿态无可挑剔,却无半分暖意。
沈容儿拂袖而去,留下一地玉簪碎片和一众惶惶不安的宫人。
阿锦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沈容儿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晶莹的碎片。
旧簪已碎,旧路已断。
圣宸宫
李公公将棠梨宫接旨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报给了君郁泽,自然也包括了“谧美人摔碎沈贵妃所赐玉簪”以及“口称‘嫔妾谢恩’的细节。
君郁泽原本正批阅奏章,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皇帝声音听不出喜怒。
太监连忙重复:“回陛下,谧美人说:‘嫔妾,谢皇上隆恩。’字字清晰,神态恭谨。”
君郁泽缓缓放下朱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润的扶手。
会说话了?
昨夜混乱,他神智不清,许多细节模糊,只记得极致欢愉与失控,以及少女压抑着的颤抖。
但他清晰无比地记得,朝露,是个不折不扣的哑巴。他亲眼见过她比划,听过她嘶哑的气音,更看过暗卫营关于“十九”沉默如石的记录。
一个哑巴,一夜之后,突然能口齿清晰地谢恩了?
“可有异样?声音、样貌,可确认是本人不是被人李代桃僵?” 君郁泽眸色深沉,问道。深宫之中,狸猫换太子,冒名顶替,并非没有先例。
尤其是一个宫女骤然晋升,若有人想从中作梗,或那宫女本身就有问题……
李公公仔细回想,肯定道:“回陛下,千真万确,就是朝露姑娘……不,是谧美人本人。样貌、身量,一丝不差。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只是神态气度,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摔簪之举,也着实令人意外。”
“摔簪……” 君郁泽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更冷。
对沈容儿示威?还是另有隐情?
“摆驾,” 君郁泽忽然起身,“朕去瞧瞧这位新晋的‘谧美人’。”
他倒要亲眼看看,朝露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是真哑巴好了,还是……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棠梨宫东偏殿兰怡轩是“谧美人”居所。
陈设简单,却已比宫女住所好了太多。阿锦独自坐在窗下,看着庭院里几株新移栽的海棠,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宫人们被她屏退在外,无人敢打扰。
直到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阿锦眸光微动,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到殿门内,垂首静候。
君郁泽大步走入殿内,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个立在殿中、穿着簇新美人服制、低眉顺目的纤瘦身影。
“嫔妾参见陛下。” 阿锦依礼下拜,声音平静。
君郁泽没有立刻叫起,只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从发髻到鞋尖,每一寸都不放过。是她,没错。但那股感觉不对。
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看着朕。” 他命令。
阿锦依言抬眼。
君郁泽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眸子里找出破绽,慌乱、心虚、得意,或者昨夜残留的情愫。却只有一片陌生的、恭敬的、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纠缠,从未发生过。
仿佛他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需要敬畏的君王。
“朕听闻,你今日谢恩时,口齿甚是伶俐。” 君郁泽缓缓开口,语气有些不悦,“怎么,往日是觉得朕不配听你开口,还是另有隐情?”
阿锦似乎有些不解,微微抬眸,看了皇帝一眼,又迅速低下,声音依旧平稳:“陛下说笑了。嫔妾往日愚钝,在御前不敢多言,恐失仪获罪。如今蒙陛下不弃,晋为妃嫔,自当谨言慎行,但该有的礼数,不敢有缺。”
君郁泽心中疑窦更甚。这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身份剧变、又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
要么是她演技高超到可怕,要么她真的不记得,或者不在乎?
“是吗?” 君郁泽忽然俯身,凑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将她笼罩,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那昨夜在朕身上抓的指甲印,你想朕算账吗?”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而,阿锦脸上迅速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神中掠过一丝慌乱与难堪,但很快又被强自镇定压下。她微微侧开脸,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窘迫:“陛下……昨夜之事,嫔妾惶恐。若有失仪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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