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碎渣簌簌坠落,混着屋外库房冲天的火光,将门口那道挺拔身影衬得明暗交错。
来人一袭玄色锦袍沾着风尘,眉眼冷冽如覆寒霜,方才格挡匕首时,手腕微微发力,已震得端砚虎口发麻。
短匕首脱手飞出去,“笃”地扎进旁侧木柱,刀柄兀自震颤不休。
端砚踉跄后退,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脸色霎时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公子?您怎么会……”
陈欣兰僵在原地,还维持着被周奶娘死死拽在身后的姿势,鬓发散乱,眼眶红肿未褪,方才濒死的恐惧仍像寒气般裹着她。
她怔怔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人影,眼底满是错愕,嘴唇翕动半晌,竟发不出半点声响。
怎么会是他?
周奶娘也回过神,慌忙将陈欣兰护得更紧,一边警惕盯着失了兵器的端砚,一边忐忑打量绍临深。
分不清这位大公子是真心相救,还是另有算计,只暗暗攥紧了力气,目光往门外探去。
趁陈欣兰失神的空当,她一咬牙,抓着对方的手腕转身就往破门冲。
两人裙裾扫过地上狼藉的热粥,溅起点点汤汁。
瘫在地上的端砚见状,眼里骤然浮起狠戾,顾不上虎口剧痛,连滚带爬扑上前,捏拳就往周奶娘太阳穴砸去。
“死!”
拳头裹挟着劲风直逼面门,周奶娘护着陈欣兰来不及躲闪,吓得浑身僵住。
陈欣兰瞳孔骤缩,一声惊呼卡在喉间。
就在拳锋即将触到皮肉的刹那,玄色身影已快步上前。绍临深抬手精准扣住端砚的手腕,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节错位的剧痛让端砚凄厉痛嚎,整条胳膊软软垂下。
绍临深随手一甩,端砚重心不稳,重重摔在满地粥汤碎屑里,浑身沾满黏腻滚烫的残粥,狼狈不堪。
“主子还没发话,轮得到你动手?”绍临深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沉沉碾过地上蜷缩呻吟的下人。
端砚咬着牙强撑起身,色厉内荏地呵斥:
“大公子!此事是二公子吩咐,与旁人无关!您休要横插一手,坏了我家公子的事!”
“老二吩咐的?”
绍临深眉峰微挑,神色更厉,“他让你动刀子杀人,你便真敢下手?眼里还有王法吗?真闹出人命,只会给绍家招来灭顶之灾,这点道理都不懂?”
周奶娘惊魂未定,紧紧把陈欣兰护在臂弯,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看向绍临深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不再是全然的戒备。
陈欣兰仍怔怔望着身前的男人,心头五味杂陈。
她从未没想过,向来厌恶的人会救了自己,而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竟要置自己于死地。
尤其对绍文博,曾经有多倾心,此刻便有多刺骨的恨意。毕竟,自己今日所有的不幸,皆拜绍家人所赐。
端砚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眼底却只剩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忍着断腕的钻心剧痛,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胡乱摸索,指尖触到一张椅子,猛地掷向绍临深,随即抓起地上的瓷碴,嘶吼着再度扑向陈欣兰主仆。
“既然大公子执意阻拦,那就一同去死!”
周奶娘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松手闪退。
锋利瓷片映着冷光,直直朝着陈欣兰心口扎去,她吓得浑身僵住,连躲闪都忘了。
绍临深侧身避开凳子,反手扼住端砚后颈,力道毫不留情地向下一按。
只听一声闷响,端砚的额头狠狠磕在桌边棱角上,挣扎瞬间戛然而止。
温热的鲜血顺着木桌蜿蜒流淌,飞溅的血珠直直泼在陈欣兰白皙的脸颊上,刺目的红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陈欣兰浑身僵住,四肢仿佛被冻住,连呼吸都忘了。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端砚方才凶狠的模样、瓷片的冷光、鲜血喷溅的画面在脑中反复冲撞。
她瞪大双眼,怔怔望着地上没了动静的人,耳边只剩远处库房此起彼伏的救火呼喊,嗡嗡作响。
周奶娘也吓得腿软,下意识捂住嘴,身子止不住发抖,再不敢看地上的惨状。
绍临深松开手,指尖沾着温热血迹,只淡淡扫了眼地上的尸体,随即一手一个,拖拽着失魂落魄的主仆二人,穿过僻静回廊,停在偏僻的后门。
他指着那扇虚掩的木门,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的随从在巷子口备了马车,快走。”
陈欣兰脸上的血珠还在往下淌,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终于从极致的惊惧中回过神。
她看着绍临深指尖的血迹,又看看那扇虚掩的后门,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细碎沙哑的话音: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周奶娘反应更快,拉了拉陈欣兰的衣袖,对着绍临深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多谢大公子相救,这份恩情,我家小姐和陈家定会记着。”
说罢,不等绍临深回应,拽着仍在发怔的陈欣兰就往门外走。
陈欣兰被拽得一个踉跄,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廊下的男人依旧站在那里,玄色锦袍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侧脸线条凌厉如刀,仿佛方才动手杀人的不是他,不过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蚁。
她心头莫名一紧,脚步却被周奶娘死死拖着,很快便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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