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绍老夫人听信她这套说辞,地上奄奄一息的绍庭之忽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那沾满血污的眼皮费力掀开,脑袋缓缓侧向柳心慧的方向,嘴唇不停开合,似是拼尽余力想要吐露什么。
绍闵诚心头一紧,连忙俯身,将耳朵凑到儿子唇边。
绍庭之气若游丝,胸腔里不断涌上呛人的血沫,带着满心委屈喃喃开口,声音细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难以听清:
“爹……咳咳……我好疼……娘为何要推我……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绍闵诚只觉脑中一片轰鸣。
随即,他豁然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住身侧的柳心慧。
柳心慧对上他淬满寒意的目光,浑身猛地一僵,意识到定是儿子将方才的真相说了出来。
其脸上原本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卡在喉咙,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摇着头开口:
“不,诚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我没想伤害庭之的,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啊,就是害谁都不会害他!”
柳心慧手脚并用地膝行往前,伸手便要去拽绍闵诚的衣袖,慌忙狡辩:
“诚哥,你信我,方才场面混乱,庭之是疼糊涂看错了。我明明是伸手想去拉他,反倒叫这孩子误会成我推他!”
她眼珠慌乱一转,猛地抬手指向一旁安静立着的绍临深,咬牙切齿嘶吼道:
“罪魁祸首分明是余二狗,就是这个小畜生!”
“若不是他方才突然躲开,我……本该被野狼撕咬的是这小子才对,是他害得庭之替他受难!”
柳心慧越说越激动,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死死盯住绍临深,牙关紧咬再度控诉:
“小畜生,全都是你害了我儿子!你好好站在原地不动便罢,偏偏要躲开,若不是你临时挪了位置,我的庭之又怎么会摔到狼群里?”
绍临深嗤笑一声,满是讥讽道:
“简直天大的笑话!合着我就得杵在原地不动,乖乖等着你一把推去喂狼,遂了你斩草除根的歹毒心思才算安分?
如果不是你想要害我,结果失手将亲儿子送进狼口,哪里会闹出眼下这场惨剧?”
他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绍庭之,好似提醒般,继续开口:
“我若是你,亲儿子都伤成这副模样,只会满心满眼担忧孩子的性命,哪里还有闲心跟旁人掰扯有的没的,就为了给自己脱罪。”
“这么看来,绍庭之这亲生儿子,在你心底也不是多重要嘛。”
“哦,对了,你莫不是以为随口说几句谎话,众人便会信你吧?方才你动手的过程,周围人多的是人瞧着。”
绍临深话音刚落,人群里便有人出声佐证:
“这孩子说的没错,我刚刚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你伸手把自己孩子推出去的。”
另一人紧跟着附和:“没错没错,我也看见了!分明是你害人不成误伤了自己的儿子,纯粹是自个儿自作孽!”
一旁的绍老夫人与随行族人听闻全部真相,皆是如遭雷劈,满脸难以置信。
先前他们只以为是混乱之中这女人只顾自保,没照看好孩子,才让绍庭之惨遭野狼袭击。
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她亲手将亲生儿子推向藏着野兽的暗处。
绍老夫人悲愤交加,哀嚎一声扑上前,一把揪住柳心慧的头发,扬手便狠狠抽打,又气又痛地怒骂:
“老婆子早知晓你这般蛇蝎心肠,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将你接入府中抚养。”
“今日若不是你满心歹意非要害人,庭之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自己做了错事不知悔改,反倒颠倒黑白赖上旁人,这般毒妇,我绍家岂能容你!”
绍老爷子握着一根粗木棍,望着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柳心慧,又瞥了眼大儿子怀里气息将绝的孙儿,双手颤抖,高高举起木棍,终究又重重垂落在地。
他老泪纵横,声声悲叹:“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话落,老爷子转头看向身旁浑身发冷的绍闵诚,冷声道:
“闵诚,柳氏是你的妾室,此事交由你处置。
只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见她混迹在绍家行列之中。今日你若是还执意护着这个毒妇,休怪为父将你一同逐出家门!”
老爷子话音落下,绍闵诚心中那点仅剩的期许也彻底消散。
先前他还心存一丝侥幸,宽慰自己许是场面混乱,故而生出误会。
可眼下儿子亲道出实情,周遭还有人亲眼见证,直接将柳心慧所有说辞,尽数沦为可笑的谎言。
绍闵诚闭了闭眼,再也不愿多看柳心慧一眼,小心翼翼环抱起怀里的儿子,转身便要离去。
柳心慧这下总算慌了神,全然顾不上脸上、身上的疼痛,慌忙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
可指尖刚碰到他的衣料,就被绍闵诚满心嫌恶地狠狠一脚踹翻在地。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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