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混沌消散后露出的岩石地面上，膝盖硌得生疼。
黎魂剑插在旁边，剑身上的光芒已经恢复了，而且还有些变化。
以前黎魂剑的光是冷的，像月光，像深冬的霜。现在它在冷光之外多了一层暖意，不浓，淡淡的，像初春的风。
灵凰石在我胸口轻轻跳动着，混沌蜷缩在里面，像一只被打服了的野兽，暂时安静了。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我的每一次呼吸里，在我的每一次心跳里。它在那里，沉睡，但不消失。
云和此时站在不远处的平台上，她的身影这时候已经很淡了。
不是之前那种虚虚实实的感觉，而是真的在变淡，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在微微发光了，像是融化的蜡烛。
看到云和这种表现，我有些担心她的状态。
“快结束了。”她说道。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云和看着那颗正在崩塌的“卵”，它的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白光从裂缝中涌出来，不刺眼，但很亮。
她把那层白光收了回去，不是给了别人，是还给了天地。
那些光芒顺着裂缝回到“卵”的内部，又从内部渗透到岩石、空气、整个空间。
“云和，”我叫出了她的名字。这是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被叫到名字的释然。
仿佛很久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了。
“我想知道，你现在的状态还好吗，你之后会怎么样？”我问道。
“不用担心我，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要回去了。”她说道。
“回去，你要去哪里？”我问道。
“回到该去的地方，就像河水流进大海，就像树叶落回泥土，终有这么一天的。”云和说道。
“你是要消失了吗？”我问道。
云和摇了摇头：“消失，那是对于你们人类才有的东西，我只是回到我该去的地方去，人间毕竟不是我的地方，我只是来这儿完成任务而已。”
听云和这么说，我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老实说，我看到云和这种状态，真的怕她会烟消云散，永远消失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我这担心倒还真是有些多余，云和毕竟是活了这么久了，已经超脱于这世间了，和我们普通人怎么又一样呢！
死亡和消失，只是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的，对于她们来说，可能根本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了，那我体内的混沌呢？”我低头看着胸口那块安静下来的灵凰石，“你之前说它会和我共存，然后腐蚀我，慢慢把我变成另一个人？”
云和沉默了片刻。
“它会的，但你体内不只有混沌。九阴石的至阴、生命之石的至阳、天尘珠的平衡。五样东西混在一起，谁也压不过谁，会形成一种新的平衡。你有时候会很累，有时候会很痛，有时候会觉得体内有东西在翻涌，想出来。但只要你的心不乱，它就乱不了，你就能始终做它的主人。”
她顿了顿。
“所以要守住你的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万一守不住呢”，但没问出口。
因为那个答案我知道，没有万一，必须守住。我答应了很多人要活着回去。
不过，这跟在体内埋了一颗定时炸弹有啥区别？
不过既然云和都这么说了，那表示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所以我也就没有问出口。
或许这就是我跟那混沌之间的另一种羁绊吧！
“还有，云和姑娘，现在似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那我这三世至阴之命的命格，是不是就没啥事儿了啊？”我问道。
云和略微迟疑，点了点头。
“凡事有因有果，既然因已除，那自然就会有你想要的果。”云和说了这么一句卖关子的话。
不过听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没啥问题了吧，只不过这小姑娘，就不能把话说明白点，非要学那些老家伙，拐弯抹角地卖关子。
“不过还是刚才那句话，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守住自己的心，不然，总会有其他的麻烦找上门。”云和接着说道。
“是的，确实是这样！”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子潆。”云和这时转向了秦子潆。
秦子潆还握着我的胳膊，没有松开。
听到云和叫她的名字，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像一个人在面对一个很熟悉又很陌生的人时，那种本能的不安和亲近同时涌上来的感觉。
“你过来。”
秦子潆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云和看着她，看了很久。
像一个离家很久的人终于回了家，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你恨我吗？”云和问道。
秦子潆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为什么要恨你？”
“因为你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跟我绑在一起。你的魂魄里有我的印记，你梦见的人是我，你体内的火焰是我留给你的。你本来可以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过普通的生活。是我把你卷进来的。”
云和说道。
秦子潆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云和的手。
云和的手已经很淡了，但秦子潆握上去的时候，她愣住了，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或许万万年了，都没有人碰过她。
“你不是把我卷进来的。”秦子潆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只是给了我一个选择。选不选，是我自己的事。”
云和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容。很轻很淡，但那是笑容。万万年了，她终于笑了。
秦子潆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握着云和的手，看着她的脸，看着那个跟自己很像又不太像的人。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云和，你也终于可以休息了。”
云和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秦子潆握住的手。
万万年，她一直在撑，撑到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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