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日,辰时。
赵栓柱刚走进货场,就看见老周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不太好看。
“周叔,咋了?”赵栓柱走过去。
老周抬起头,把那张纸递给他:“京城来的电报。你自己看。”
赵栓柱不识字,接过来也看不懂。他摇摇头:“周叔,我不认字。”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把电报念给他听:
“沈万林案今日审结,判斩立决,三日后执行。何文远已于昨日伏法。诚亲王闭门思过三年。铁路之事,再无阻碍。”
赵栓柱听完,愣在那里。
三日后。他爹的仇,三日后就能报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问不出来。
老周拍拍他的肩:“栓柱,你爹的仇,报了。”
赵栓柱低下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周叔,我想请一天假。”
老周点头:“去吧。好好歇歇。”
赵栓柱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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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刘家营后山。
山坡上,那座新坟静静地立着。坟头的黄纸已经褪了色,在风中微微晃动。石碑上那三个字——“周济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赵栓柱跪在坟前,从怀里掏出几张新买的黄纸,一张一张点燃。火苗跳跃着,舔舐着黄纸,化作灰烬,飘向天空。
他烧完黄纸,又磕了三个头。
“爹,”他轻声道,“坏人要死了。三日后,秋后问斩。”
风吹过来,把灰烬吹散。
他继续道:“儿子现在在火车站干活,一个月能挣一两二钱。村里办了学堂,狗蛋他们都在念书。江南来了好多织户,郑掌柜都收下了。日子越来越好。”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爹,您放心。儿子会好好干,不会给您丢脸。”
他又磕了三个头,站起身。
山坡下,棉田已经摘完了,光秃秃的,等着种麦子。远处,火车的汽笛隐隐传来,一声,两声,三声。
他站在山坡上,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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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赵石头家。
赵栓柱回到家时,他娘正在做饭。见他进来,她愣了一下。
“栓柱?今儿个咋这么早?”
赵栓柱坐下,轻声道:“娘,沈万林要死了。三日后,砍头。”
他娘手一顿,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真……真的?”
赵栓柱点头。
他娘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石头从外面进来,看见这情景,愣了一下。
“咋了?”
赵栓柱把话说了一遍。
赵石头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他娘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周济民要是看见你哭,该心疼了。”
他娘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我没哭。我就是……就是高兴。”
赵石头点点头,没说话。
三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动。
院子里,阳光正好。几只鸡在刨食,咕咕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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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火车站货场。
赵栓柱下午还是来上工了。老周看见他,有些意外。
“栓柱?不是请假了吗?”
赵栓柱摇摇头:“歇够了。干活吧。”
他扛起一包货,往平板车走。
陈二狗跟在后面,小声问:“栓柱哥,你没事吧?”
赵栓柱道:“没事。干活。”
一包,两包,三包……
他干得比平时还卖力,汗水湿透了衣裳,也没停。
干到酉时,货场里的货都卸完了。赵栓柱坐在木板上,大口喘着气。
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
“栓柱,歇会儿。”
赵栓柱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老周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道:“你爹的事,我听说了。你爹是个好人。”
赵栓柱点点头。
老周继续道:“往后有啥打算?”
赵栓柱想了想,道:“好好干活。攒钱,修房子,娶媳妇,生娃。”
老周笑了:“好。这才像话。”
远处,夕阳西斜,把整个货场染成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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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村口老槐树下。
赵栓柱下工回来,又看见他爹蹲在那儿。旁边还有那几个老汉,正在聊天。
“石头,你家栓柱回来了。”
赵石头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
“今儿个咋这么晚?”
赵栓柱在他旁边蹲下:“活多。”
赵石头点点头,没再问。
几个老汉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学堂。
“俺家孙子今天又学了几个字。”
“俺家孙女也是。回家还教她娘认字。”
“这学堂,办得好啊。”
赵石头抽着旱烟,听着他们聊,一言不发。
赵栓柱蹲在旁边,也听着。
远处,火车的汽笛响了,一声,两声,三声。那是夜班车,正往南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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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赵石头家。
晚饭的时候,赵石头忽然放下碗。
“栓柱,明天去给你爹烧点纸。”
赵栓柱道:“今天烧过了。”
赵石头摇头:“今天是你烧的。明天,我带你去。让周济民看看,你长成啥样了。”
赵栓柱愣住,随即点点头。
他娘在旁边,眼眶又红了。
吃完饭,赵栓柱坐在院子里,望着夜空发呆。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
有一颗特别亮,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
他冲那颗星星笑了笑。
“爹,明天我来看您。”
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的庄稼气息。
远处,火车的汽笛又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那是从北边来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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