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临珊......”陈明哲顺着她涣散却执拗的目光看去，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冻住了，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她腰间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迹。
“阿哲，阿哲，我......”此刻，这小妞儿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慢慢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瘫坐在地上。
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无力地抵在这个男人的小腿上，温热的血液立刻沾湿了他的裤脚。
“阿哲......”她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微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无助和依赖，仿佛这个名字是她在无边疼痛和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阿哲......阿哲......”
而这每一声唤，都像刀子割在陈明哲的心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顺着粗糙的梁柱，艰难地蹲下身体，看着她的脸。
“临珊，别怕，”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温柔得不像话：“没事的，我在这里，没事的......”
闻言，方临珊抵着他小腿的额头动了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清明。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稳了稳呼吸，抬手哆哆嗦嗦地伸向裤袋。
摸索了好几下，才从里面掏出了那把她从不离身的、染着新旧血迹的锋利小刀。
随后，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陈明哲，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是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她瑟缩了一下。
接着，她举起那把刀，递向他，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你......你之前......不是......不是想要这把刀吗？......”她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就当......就当留个纪念......”
她的话还没说完，握刀的手猛地一颤，那把小刀便再也握不住，“叮”一声轻响，掉落在两人之间满是血迹的地面上。
“临珊！听话，听话不要睡！看着我！”此刻的陈明哲，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他边安慰着她，边艰难地移动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手指拼命地、笨拙地去够地上那把染血的小刀。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凉的刀柄！他一把抓住，顾不上刀刃可能划伤自己，凭着感觉，用尽力气，将锋利的刀刃对准手腕上粗糙的麻绳，用力的割了下去！
好大一会儿，绳子“嘣”的一下，应声断开。
双手骤然一松，带来一阵血液回流的酸麻感，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几乎是瞬间就将意识游离的方临珊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临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把脸埋在她沾满血污和汗水的颈窝，泪水不断涌出，和她身上的血水混在一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不，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妞儿，身体暖了一些之后，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似乎听懂了他的道歉，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明白......”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着他挤出一个笑容，吐出这三个字，语落，笑容便骤然凝固在唇畔、慢慢消散，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临珊？！方临珊！！”男人见状，惊恐地摇晃她，拍打她的脸颊，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和黏腻的血液。
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这种恐惧超越了生死，让他浑身冰冷，血液倒流！
“不......不要，方临珊......你醒醒......”他唤着，叫着，试图将她抱起，冲出去找医生。
“小姐！”
正在这时，管家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群人，如同神兵天降般冲了进来！
他们显然一直关注着码头的动静，循着方临珊的脚印找到了这里。
眼前的景象让训练有素的方家护卫也倒吸一口凉气。满地的伤员和血迹，以及......紧紧抱在一起、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两人。
这会儿的管家，眼神锐利地扫过现场，立刻做出判断。他脸色铁青，但声音却异常冷静，对着身后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男人喝道：“快！把小姐带走！立刻去医院，叫医生准备！要快。”
那护卫应了一声，大步上前，伸手就要从陈明哲怀里接过方临珊。
然而，陈明哲却像是已经神志不清了一样，尽管自己虚弱不堪，却下意识地将怀抱猛地收紧，死死抱住方临珊冰凉的身体，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的敌意。
魁梧的护卫皱了下眉，看了一眼管家。时间紧迫，小姐的伤耽搁不起。
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被决断取代，他对着那个护卫几乎不可察觉的点了下头。
护卫会意，不再试图劝说或抢夺。他动作快如闪电，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男人因为激动而毫无防备的后颈上。
陈明哲只觉得颈后一痛，眼前骤然一黑，所有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紧抱着方临珊的手臂，终于无力地松开。
护卫趁机稳稳接住方临珊软倒的身体，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扶住昏迷的陈明哲，防止他摔在地上。
他动作迅捷却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方临珊打横抱起。
“走！”管家低喝一声，众人立刻如同来时一般，迅速而有序地撤离了这充满血腥味的废弃库房，消失在码头依旧未散的硝烟与夜色之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滩滩渐渐凝固的暗红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支援的警察才赶了过来，带走了晕倒在血泊中的陈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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