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被这几句话冲昏头脑。
田易抬眼看向孔璃，语气依旧冷静：孔仙子说了这么多，仍未说明，此事与坠魔渊有何干系。
孔璃收起玉简，神色也随之肃然。
因为坠魔渊深处，除了那件玄天之宝外，还有一处被上古禁制封存至今的明昼本源。
田易眼神陡然一沉。
孔璃一字一句道：我万宝盟折损的那位元婴长老，临死前传回的密报中曾提到，坠魔渊最深处有一片白昼光海。
那片光海不见天日，却常年明亮如昼，阴阳逆乱，魔气不侵。
起初盟中几位长老也不知那究竟是什么，直到后来翻查古籍，又与这枚残简互相印证，才大致确认，那应当便是上古时期被阵法截留下来的一缕明昼本源。
她看着田易，声音轻了几分：
也就是说，道友体内若真有明昼莲印，那么坠魔渊对你而言，便不只是争夺玄天之宝的险地。
那里或许是道友此生仅有一次，成就大道的机会。
这句话落下，厅中烛火轻轻一晃。
青玄真人神色也微微一变。
他先前只知孔璃要借田易手中的镇灵印，也看重田易与那头雷蟒的战力，却不知其中还有这样一层隐情。
他看了孔璃一眼，忍不住道：孔仙子，这件事你先前可没同老夫说过。
孔璃淡淡道：青玄道友又没有服用过明昼造化莲，说了也无益。
青玄真人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一笑着不再多言。
田易却没有理会二人。
他只是盯着孔璃，目光幽深。
孔仙子倒是好算计。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先以玄天之宝诱我，见我不动心，便又抛出明昼造化莲。看来万宝盟对田某的底细，查得比田某想象中还要清楚。
孔璃并未否认。
她轻轻叹了一声，道：万宝盟是商盟，靠的便是消息。田道友不必因此动怒，至少在此事上，孔璃从未想过害你。
田易淡淡道：未想害我，却也未必全是为我着想。
万宝盟需要他的镇灵印，也需要他的战力，更需要雷鸣这头元婴雷蟒。
而他若真能借坠魔渊中的明昼本源完成第二次蜕变，也同样能从中得到难以估量的好处。
双方各取所需。
这才像是一桩真正的合作。
田易沉默许久，忽然道：那明昼本源之说，有几成把握？
孔璃想了想，道：若只凭密报，最多五成。加上残简印证，可有七成。
七成？
田易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孔仙子倒是敢说。
孔璃神色不变：若我说十成，道友会信吗？
田易没有回答。
孔璃继续道：修行之路，本就没有十成把握。道友若求万无一失，那今日便可当作孔璃什么都没说。
镇灵印之事，万宝盟也可以另行开价。
只是……
她话音微顿，目光忽然深了几分。
道友真甘心吗？
田易眼神一冷。
孔璃却没有退让，反而轻声说道：以鼎炉之体修至元婴，道友走到今日，想必吃过多少苦，只有你自己清楚。
明昼造化莲助你迈过了元婴大道，可它是否能支撑道友将你这副鼎炉之体晋级更高的境界，道友心中也该有数。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田易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他面色没有变化，袖中的手指却缓缓收拢。
孔璃见状，语气反而放缓下来。
孔璃并非要拿此事逼迫道友。我只是想告诉你，坠魔渊之行，不只是万宝盟需要你。
若残简所载为真，那道友同样需要坠魔渊。
厅中再度陷入沉寂。
窗外夜风吹动竹帘，发出细碎声响。
田易垂眸不语，脑海中念头急转。
玄天之宝，他可以不争。
万宝盟的邀约，他也可以拒绝。
可明昼本源不同。
那关乎他的本源，关乎鼎炉之体最后的隐患，甚至关乎他将来能否更进一步。
若今日错过，两个月后的空间潮汐一过，下一次便是六百年后。
六百年。
对其他的元婴修士而言，或许不是遥不可及，但自己不同。
拥有纯阴之体的自己只有元婴修士一半的寿命，即使服用过延寿宝物，也堪堪不过六百年的寿元。
更何况，修行路上，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便是真的错过了。
许久之后，田易缓缓抬起头。
孔仙子。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决然。
残简，可否让田某一观？
孔璃眸中终于浮现一丝笑意。
她没有迟疑，抬手一送，那枚淡金色玉简便平稳飞至田易面前。
自然。
田易并未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以神识在玉简外扫过一遍，确认其中没有暗藏禁制，这才抬手将其摄入掌中。
玉简入手温润。
灵识探入其中的一瞬间，一股极淡的暖意自玉简深处传来。
那暖意并不炽烈，却清澈、纯净，仿佛黎明时分第一缕落在山巅的晨光。
下一刻，田易体内某处沉寂已久的生机，竟似被这缕气息牵动，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极轻。
轻到若非田易一直心神紧绷，几乎会以为只是错觉。
可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田易瞳孔深处，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孔璃看见了。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得意，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田易缓缓收回灵识，掌心合拢，将玉简握在指间。
再抬眼时，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目光比先前深了许多。
此事，容田某再思考一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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