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行人的交谈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很。
他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了眼，长安城还是那个长安城，街上人来人往的，与往日并无不同。
可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进了宫，先去拜见长孙太后。
太后正在偏殿里逗弄一只白羽鹦鹉，见了他便招手让他坐。
母后。霄云请了安，开门见山地问，宫里采买的事，您知道了吗？
长孙太后捋着鹦鹉的羽毛，神色淡淡的：知道了。苏氏那丫头是个有主见的，一上来就把各处都重新理了一遍。你的供应断了，是她跟皇帝商量的结果。
儿臣不是来讨说法的。霄云道，只是当初答应了母后，如今突然断了，总要来问问清楚，免得母后以为儿臣撂挑子不干了。
太后闻言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了些笑意：你倒是个有心的。放心，母后心里有数，这事不怪你。苏氏年轻，总想做出些成绩来，皇帝也由着她。既然用不着你了，你也省些心力，安安生生过你的日子就是了。
霄云点头称是，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闲话，看时候差不多了才告退出来。
出了太后的宫门，他想了想，索性拐去了御书房。
李承乾正伏案批折子，见了他便放下朱笔：妹夫来得正好。
霄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怎么了？
李承乾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的茶几边倒了杯茶递过去：之前你跟朕说的，各府里婚嫁嫁娶那些事，朕派人查了查，还真查出不少猫腻来。
霄云接过茶盏：哦？查到了多少换嫁的人家？
朕查了不少，多多少少都有问题。李承乾坐回案后，神色严肃起来，妾室上位的，庶女顶替嫡女的，为了攀高门把女儿年纪改小的……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霄云喝了口茶：是不是当主母的大多数都病逝了？还有，是不是各府都喜欢娶表妹？
李承乾眼睛一亮：还真让你说中了。你怎么知道的？
霄云笑了笑没接话，这种套路他见得太多了。
大宅门里那些弯弯绕绕，比戏文演的还要精彩。
皇上打算怎么办？他问。
李承乾沉吟片刻：以往的事不追究了，朕跟贵妃商量了一下，以后不管是大臣府里还是平民家里，只要有人去世，都得登记报备，写清楚死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谁也别想糊弄。
嗯，这个法子不错。霄云点头，断了那些魑魅魍魉的路子，以后能少许多冤案。
李承乾笑了笑，忽然道：对了，听说母后把后宫的事交给皇后打理了？
是啊。霄云道，皇后跟贵妃一起处理后宫琐事，贵妃懂得多，能替皇后分不少忧。
嗯啦，不错。
霄云放下茶盏，又跟李承乾聊了几句朝中趣事，看时候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李承乾留他用膳，他笑着推了：府里还等着呢，改日再陪皇上喝两杯。
从御书房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霄云站在宫门前回头望了一眼，朱红的宫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飞檐上的琉璃瓦泛着最后一点天光。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回府之后，霄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断了所有跟皇宫的生意往来。
凡是进皇宫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一律不做了。
什么超市进货、进贡鸡肉蔬果，全部停掉。
即便是长乐她们想送点东西孝敬太后，也按规矩检查过后再送进去，决不经他的手。
夫君，你这是……长乐见他如此果断，有些意外。
霄云摆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省心。
他没多说，长乐便也没多问。
夫妻这么多年，她了解他——看着散漫，心里其实有杆秤，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比谁都清楚。
日子继续过。
暑假到了，府里的孩子们都放了假，鸡飞狗跳的日子更热闹了几分。
男娃们照样整天往外跑，今天去城外钓鱼，明天去山上掏鸟窝，后天又跟着建军去校场看人比武。
几个闺女和两位小姨子就没这么自在了，被长乐几人强制留在府里学规矩、学女工，每天从早到晚不是练字就是绣花，不然就是学礼仪，苦不堪言。
霄云心疼闺女们，可每次想替她们说句话，对上几位夫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无奈也有夫君你别添乱的意思——他便识趣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闺女们委屈巴巴地来找他诉苦时，他也只能叹着气拍拍她们的头：闺女啊，你也知道，你爹我在家的地位……帮不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这话时，大闺女泫然欲泣地望着他，二闺女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他心里疼得跟针扎似的，可到底不敢多管。
于是他能躲就躲，能晚起就晚起，要么一早就出门去溜达，要么去找建军看看孩子们在哪儿疯玩，要么去几位岳父府上坐坐喝茶，横竖不在府里待着。
前阵子相亲成了的那几对，陆续办了喜事，霄云跟着蹭了好几顿酒席。
程处默成了两对，尉迟家也成了一对，还有其他几家，他也记不太清了，反正礼送到了人到了酒喝足了，就算尽了心意。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平平淡淡，倒也和顺。直到这天早上，府里收到了一张罚款单。
霄云起来时，就看见长乐坐在厅里，脸色不太好看。
桌上摊着一张纸，旁边还放着一叠账册。
怎么了这是？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一看，眉头便拧了起来。
是户部开出的罚单，说他家在长安的几家店铺税没有交够，要补缴税款并处以罚金。
怎么会没交够？霄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咱们的账不是一向清楚吗？
长乐冷笑一声：哪里是没有交够。是咱们之前减免的那些税，如今都不算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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