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何心隐的路线就和罗汝芳截然不同,罗汝芳承担了向上拓展空间、完成理论建构的责任,那么何心隐就是承担了向下深度扎根、进一步深度实践的责任。】
【何心隐,与之前的几个泰州学派代表人物一样,并未出仕为官,依旧是一身布衣。不过他并不是没有功名——功名这玩意儿还是很有用的,有了功名才能保证他进行一定的实践和讲学,所以何心隐是举人,江西乡试第一名。】
【中举之后,何心隐就投入了泰州学派门下学习,虽然后来和师长颜钧理念不合而分开,但是这并不改变他泰州学派传人的身份。】
【之后的何心隐,先是举办学堂讲学,又参与过抗税而被构陷入狱,后来被人救出;接着,与友人北上,前往京城,认识了耿定向兄弟,又通过耿定向认识了当时已经担任国子监司业的张居正,但双方立刻发现自己的理念存在严重分歧,爆发了冲突——这件事情挺关键的。】
【后来,何心隐和道士蓝道行一同推动严嵩倒台,蓝道行被捕后,何心隐因严嵩余党报复而离开京城,回归家乡和南方其他地区继续讲学活动,并在此期间见到了罗汝芳。】
【就这样直到万历四年,何心隐被通缉,湖广巡抚差人带兵捉拿,何心隐得到消息后立刻离开湖北,逃亡他地。最终,万历七年,何心隐还是被人抓住,最后押送到了湖广武昌,被时任湖广巡抚王之垣杖死于狱中。】
“搞实践且并未为官之人,果然风险远大于研究理论。”杨坚摇头。
官身这个身份,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不论泰州学派的观点到底有多大逆不道,或者其实也还可以,并未到了真的不能容忍的地步,总之,一个没有官身的人就是要承担更大风险,毕竟这样的人处置起来的难度和可能的连锁影响通常是远小于一个有官身的人的。
在杨坚看来,这其实也是何心隐和罗汝芳两人的一个根本不同。
固然他们两人还有彻底实践和理论研究的路线不同,可是官身确实是一大核心。
何心隐的举人身份确实有一定价值,如果没有这一层身份,恐怕他连讲学和实践都难以做到,即便能够做到,也难以长久下去,根本无法一直讲学活动到万历年间。但到了万历年间,他被这么轻飘飘地直接通缉,随后死于狱中,一个核心原因就是他没有官身。
——不过,何心隐在万历七年被人直接抓住押送湖广武昌……罗汝芳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过世,或者离开了官场?
否则,只要何心隐在罗汝芳身边待着,不说能够如同以往一样继续讲学或者进行其他活动,但至少也不会直接被人抓走。
毕竟罗汝芳最后是三品官阶,在地方官这个群体中,也少有人能够直接越过罗汝芳去抓走他一直要保的人。
大家都还是要讲一讲面子和各自的权力范围的。
反正杨坚从这个通缉情况和何心隐的逃亡情况判断,他总觉得这个通缉好像也不是那种朝廷中央直接发布的通缉令?或者,至少在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是那种级别最高的,让其他人都不敢有任何包庇保护态度的通缉令。
至于说死于狱中……杨坚采取这个观点,是因为他暂时不能确定何心隐是不是真的直接被这个湖广巡抚在狱中杀了。
虽然这里确实讲到如此,但很有可能也是多种说法中的一种,此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故事最开始只是提到其中一种说法,随后再提到剩余的一些观点。此次也很有可能同样如此。
毕竟,一个通缉犯,且通缉了多年,这样一个人在没有定罪的情况下被直接故意杖杀在狱中……这不是一个正常官员,一个正常的做到地方巡抚这个位置的官员会做出来的事情。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走个流程,给他先定个罪又能如何?
不然的话,完全名不正言不顺——虽然地方上确实有这样的弹性空间,但是真要细究起来,那确实是有问题的。
还是说,如果真的走流程,正常定罪,报到朝廷,那就会出现变数?
或者说,这个湖广巡抚个人认为,如果到了朝廷那一步,就会出现变数,继而反而损伤自己?
杨坚不由自主地精神起来。
这可是窥一斑而知全豹,从一点点地方官员的举动就能够反推明朝朝廷情况的机会啊!
这可太能够引动杨坚的本能了。
朝廷里面的主导派,是希望压制泰州学派以及其他类似的可能影响朝廷的力量的吗?
但是这样的主导派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朝堂,所以还有反对派或者中立派?
地方官员这是担心到了中央朝廷,然后主导派压不过反对派或者中立派,于是干脆抢先一步,做成既定事实?
但如果他是主导派的人……杨坚摇头,他必然是不希望这么做的。
既然是主导派,那就应该有这样的把握和信心——即便朝堂出现拉扯,可最终的结果也一定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然的话,连最终结果都不能保证,还叫什么主导派?还何必通缉何心隐?
就算是朝堂拉扯,最终也一定能够给何心隐定罪,明正典刑,昭告天下,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而且如此一来,何心隐的罪名也更有说服力,这可是经过多方讨论后的结果,而非一言堂,也非名不正言不顺的私刑。天下还有什么理由和借口?
权力、名分都在手中,如此才能更好推行各种政令啊。
也才能让自己的权力更进一步,名声更进一步。
况且,经过朝堂拉扯,不也才能看出来其中之人究竟是敌是友吗?这个过程,既是甄别的过程,也可以是进一步清理朝堂加强掌控的过程。
可以说,只要操作得当,那么抓捕何心隐之后的整个流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地方官员的操作绝对不在朝堂的预计之中——这个做法,反而是帮了何心隐等泰州学派的人一把。
因此,这是地方官员擅作主张?为了保证自己不会被反过来受影响?为了抢功?还是为了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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