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马六甲的通行过程中,南洋方面实际操作的结果却截然不同。
白鹰的货船到了,海关人员上船看一眼文件,一小时内盖章放行。
高卢的货船到了,例行检查半天,顺利通过。
轮到身毒的货船,检疫人员永远在忙,熏蒸设备永远在维修,查验泊位永远被占用。
排队的时间变得遥遥无期。
短短半个月时间,星洲和槟城外的锚地里,已经密密麻麻地停满了数十艘悬挂身毒国旗的货轮。
如果这些船长不想等,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绕路。
不走马六甲,就只能往南绕道巽他海峡或者龙目海峡。
这意味着要多航行上千海里。
多出来的燃油消耗、时间成本暂且不提,那些海域缺乏完善的导航灯塔,暗礁密布,海况复杂。
老旧的货船走那条航线,风险极大。
绝大多数船长根本不敢拿全船人的命和一船货物去赌,只能老老实实地在马六甲的锚地里耗着。
这种合规的拖延,对身毒经济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加尔各答和孟买的工业区急需从白鹰进口的机械设备和化工原料。
现在,这些原料全堵在马六甲。
工厂因为缺乏原料被迫停工,大量工人失业。
另一方面,身毒出口创汇的黄麻、茶叶等农产品,装在船上运不出去。
热带的高温下,底舱里的茶叶开始发霉,黄麻开始变质。
身毒的外汇收入呈现断崖式下跌。
国内的物价开始飞涨,商人们怨声载道。
加尔各答的商会联合起来,向新德里政府施压,要求尼赫鲁立刻解决航运危机。
身毒外交部急了。
他们连续向南洋政府发出多份抗议照会,指责南洋故意刁难,破坏国际贸易。
面对身毒的抗议,南洋外长李镇国在例行的新闻发布会上,给出了极其官方的回答。
“南洋合众国是在严格履行国际海事检疫和环境保护义务。
马六甲海峡的安全与卫生,关乎整个东南亚的福祉。
我们对所有存在风险的船只一视同仁。身毒外交部的指责毫无根据,你们多心了。”
这段发言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世界。
配合着南洋广播电台每天对阿萨姆邦的宣传攻势,张弛的这把软刀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割开身毒的经济大动脉。
国际社会对这件事的反应各不相同。
约翰人最先跳脚。
他们在身毒有大量的传统投资,身毒的出口受阻,直接影响了约翰商人的利润。
约翰外交部向南洋提出严正交涉,要求立刻恢复航道畅通。
李镇国直接把厚厚一摞“检疫不合格报告”和“漏油风险评估书”拍在约翰公使的桌子上。
“公使先生,如果约翰政府愿意签署担保书,承诺承担这些船只可能引发的霍乱疫情扩散责任,以及清理马六甲海峡原油泄漏的所有费用,我们立刻放行。”
约翰公使看着那些报告,哑口无言。
谁敢签这种担保书?
白鹰方面的态度则十分微妙。
表面上,华盛顿呼吁双方保持克制,通过谈判解决争端。
但实际上,白鹰高层对身毒吃瘪乐见其成。
身毒政府在国际事务中经常在白鹰和毛熊之间首鼠两端,试图两头拿好处。白鹰早就想敲打敲打尼赫鲁了。
现在南洋出手,白鹰自然乐得看戏。
不过,五角大楼的将领们在看戏之余,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南洋控制马六甲海峡的手段太熟练、太合法了。
今天他们能用检疫和环保的借口卡死身毒的经济命脉,明天如果国际局势有变,他们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借口,卡死其他国家的舰队和商船?
至于毛熊,他们在东南亚没有实质性的海上利益。
毛熊的真理报发表了一篇文章,谴责南洋的行为是“资本主义霸权的体现”。
但私下里,毛熊的外交官却开始频繁接触身毒政府,试图借此机会将身毒拉入自己的阵营。
各方势力在马六甲海峡的这盘大棋上,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而张弛,稳坐钓鱼台。
他用实际行动向全世界宣告了:在南洋的海域,规矩由南洋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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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水蓝星另一边的雾都,唐宁街十号。
窗外下着阴冷的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把外面的街道扭曲成一片灰暗的色块。
内阁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房间里的沉闷。
首相艾德礼坐在长桌主位,眉头紧锁。
他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左边那份是国内经济报告。
战争结束好几年了,约翰国的本土却依然在实行严格的物资配给制。
肉类、糖类、甚至鸡蛋,普通市民每个星期只能领到可怜的一点点份额。
右边那份文件更让他头疼。
那是关于上个月在远东长江上发生的“紫石英号”事件的阵亡水兵抚恤金批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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