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内,审计院,门前扫得干干净净,积雪堆在两侧,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穿着鲜亮的棉甲,帽檐上结了霜,却站得笔直,一动不动。陈厚耀提着两个纸包,背着一个大包,踩着溜滑的石板路,在院门口停下,门口的卫兵和他也脸熟,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按规定查验证件,然后闪身让陈厚耀进门。
审计院里头比外面暖和些,但也没暖和多少,走廊里人来人往,都穿着深黑色的棉制服,脚步匆匆,没人多看他一眼,陈厚耀一路往里走,在一座小楼的二楼尽头的一间值房门口停下来,门开着,李名正坐在里头,埋头在一堆账册里,手里的笔刷刷地写着什么。
陈厚耀敲了敲门框,李名抬起头来,看到陈厚耀先是一喜,但看着他拎着这大包小包,还背着个大包的模样,面上顿时一沉,陈厚耀也不等他打招呼,自己进了门,将东西扔在一旁椅子上,关了门凑到炭火旁烤着火:“这寒冬腊月的,门都不关,不怕冷嘛?”
“算账算的头昏,灌点冷风进来,清醒清醒…….”李名笑着提起架在火炉上的茶壶,找了个陶瓷杯烫了烫,然后给陈厚耀泡茶:“陈教授,你这这大包小包的……”
“放心,不是求你办事!快过年了嘛,给你送些年礼!”陈厚耀把书桌上的东西挪了挪,把那两个纸包提到桌子上:“放心,我知道红营的纪律,都是些便宜吃食,一些茶叶糕点什么的,茶叶是我从梅校长那里摸来的,一文钱没花,糕点是我在大学堂外的集市随便买的,给你家那两个小崽子吃,总共加起来不超过两钞,绝对没超标。”
李名犹豫了一下,打开纸包,一个包里是两包茶叶,用黄纸包着,上面印着几个字;另一个包里是几样糕点,桃酥、云片糕、绿豆糕,用油纸垫着,码得整整齐齐。看着这些东西,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还是摇了摇头:“陈教授,这些东西虽然是没超标,但是嘛,现在这时候我也不敢收啊。”
“你也知道,红营这段时间在查贪镇反,查的严的很,审计院里头,纪检院的人天天守着,查账,查人,查每一笔进出,那些账册,堆了整整三间屋子,他们一页一页地翻,听说过年都不准备回家,要把咱们这三四年来的账和审计文件全部查完。”
“前几天,就我旁边的那间值房,里头的王主任你也见过吧?就被纪检院的带走了,到现在都没个消息,家里人急的团团转,纪检院反正就是一句‘无可奉告’,到现在他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我们都不清楚……..像王主任这样的,这段时间金陵城内,乃至整个红营治下,抓了多少人?”
陈厚耀点点头:“这事嘛,我也听说了,大学堂里头也有纪检院的人在查账,查得很细,黄院长,还有勿庵先生也都被带走去协助调查了几天,纪检院的也给我下了通知,过完年我也得到他们那里去报到,协助调查。”
陈厚耀顿了顿,一脸轻松的笑道:“这事你怕什么呢?纪检院又不会乱抓乱杀,没做过亏心事,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这风口上,还是谨慎些好!这风口上,谁不收礼谁清白!”李名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我听说有个官,贪了几百万钞,一开始也不过是收了些牛奶而已,慢慢的就胆子大了,越贪越多,变成个巨贪。”
“嘿,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在诱惑你腐败一般!”陈厚耀哈哈一笑,将那两包东西仔细包好:“得了,你不想收,我也就不送了,这些东西我自己提回去吃,到时候我带着家里娃娃去给你拜年,就让他抓个糕点在一边啃,看你家那两娃娃闹不闹。”
李名苦笑一声,正要说话,陈厚耀却摆了摆手,又将那个大包提到桌上,小心翼翼的拆开:“送礼不行,送书总可以吧?给你看看咱们算学院这两年的心血!”
包裹拆开,里头是一整套书,线装的,蓝布封面,厚厚一摞,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数理精蕴》。
李名眼睛一亮,陈厚耀笑着解释道:“算学院新编的《数理精蕴》集古今中外之大成的数学典籍,统共五十三卷,是当今数理算学之上的百科全书!这套书才编纂完成,现在只是小规模刊印,明年开年,就准备大规模的印发了。”
李名伸手抚摸着那蓝布封面,眼睛里有光,随手抽出一卷,却发现并不是新书,里头记满了随笔笔记,陈厚耀笑道:“这本本来也是发给我们校正检查的,我是已经仔细看完了,校正检查的报告都交上去了,这书也没啥用了,所以转送给你,这马上就要大规模公开刊印的书,还是套旧书,纪检院总不会因为这个找你麻烦。”
“旧书好,精华都在旧书里头……”李名也笑了,把那套书抱过来,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卷,看了几页,又翻了几卷,越看越喜欢,却又轻轻一叹:“说起这纪检院…….这肃贪镇反的事,以前也从来不少,可这回搞得声势尤为浩大,弄的人心惶惶的,就像……就像当年的整风肃纪一般。”
“上头一直说要整风肃纪常态化,少搞运动式的反贪反腐,但这次肃贪镇反,显然不是常态化肃贪的模样,有些运动式的味道…….我总感觉有些奇怪。”
陈厚耀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外面雪地的清冽气息,他望着窗外的金陵城,望着那些错落的屋顶和冒烟的烟囱,缓缓开口:“难曲,你给红营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这怎么政治敏感度还没有我这教书先生清楚呢?”
“这次肃贪镇反,不单单是在反贪反腐,而是备战的一环,红营准备打仗了,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在准备一场全面动员的大规模战争,既然是全面动员的大仗,就不能有后顾之忧。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那些吃里扒外的老鼠,那些贪赃枉法的败类,都是不确定因素,打仗的时候,这些人随时可能坏事,所以就要在战前尽量把他们清理出来,上下齐心一致。”
陈厚耀望着窗外,声音很轻:“我猜,执委应该是已经下了判断,北方的白莲教要熬不住了,收复中原的时机…….马上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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