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到今，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这件事儿一直都有。
过往，程骄与吕不韦的权力倾轧，仅限于朝堂之上，仅限于文官内部。
这使得那一系列武将皆认为。
程骄哪怕杀伐果断，在面对有战功，有谋略的他们，为了让大秦安稳他依旧会退让。
可现在程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就敢剑指桓齮的老将军，足以说明王后是真的疯。
他们来秦国所图的不过是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若要因此而搭上自己的性命，那可是万万不值得的。
一个个偃旗息鼓，都明白王后是比大王更刚愎自用的后他们等待着程骄登高跌重的那一天。
桓齮被程骄逼着不得不主动请兵出战。
只不过桓齮心中仍有一股气。
他气大王对王后过于信任，气大王看不出他此番出战是被迫。
在行军计谋上桓齮就没有之前那么头脑清醒。
战场之上，向来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当桓齮发现伐赵大军有战败之势的时候，他心里的那点儿气也没有了。
哪怕不用程骄申饬他也愧对大秦父老乡亲。
偏偏在这个时候，程骄给桓齮送了封信。
“老将军历经四朝，按理乃是我大秦肱骨之臣。
然老将军思想陈旧，一心只觉大王对本相颇为信赖。
本相乃商人出身，老将军恐本相重蹈吕不韦覆辙，让商人以钱乱政。
然老将军行兵打仗一辈子，熟读兵法，却看不透商人入朝已成定局。
若想要商人彻底远离朝堂，不敢再沾染朝堂之事半分，就需要大秦男儿以血染就。
本相出身商贾，没有谁比本相能以商人之躯站得更高。
与大王定谋后本相已做好身死以震撼宵小的准备。
此等国之大事，本相本不欲告知老将军。
奈何老将军刚愎自用，在武将当中威信甚高。
老将军又成了他们攻击本相的带头人。
无论是为了大王与本相的计划，还是为了我大秦朝堂安稳。
本相须借老将军人头一枚以定朝纲。
此信，老将军看后，请务必烧之。
丞相程骄敬上。”
桓齮此生征战无数，有败绩，也有让他荣耀的时候。
本来此次肥之战战败，他还是可以回到秦国，向嬴政表忠心的。
可与程骄这封信一同送来的还有程骄答应的情报。
当他看到大王和王后，竟然亲自为文信侯披麻戴孝一日，给足了文信侯哀荣桓齮明白了。
他没有退路。
自古武将的荣誉就是兵死战。
马革裹尸对于他这种将军是最好的归宿。
然此次他战败，马革裹尸已然不可能。
想着自己这次是如何心胸狭窄，延误战机。
想着王后是如何为了大王拼尽全部，甚至不惜以命作饵。
桓齮心中的愧疚达到了顶端。
茫然走到大帐之外，看到那些因他决策失误导致伤残的士兵，桓齮瞬间老泪纵横。
他想对那些战士说对不起，他想要辩解他曾经的失误，可事实不会因为他想如何就如何。
那些士兵看到上将军走出来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将军又要带领他们重振旗鼓，发起冲锋。
一个个眼中冒着希望的光芒，虽说他们已伤已残，但只要能为国征战，他们不怕。
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神儿，让桓齮本就愧疚的心更沉重一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桓齮理解了为什么当日在吕不韦府邸，丞相会对他拔剑了。
不再去看那些将士的目光，在太阳下，桓齮抽出腰间的佩剑横在脖子上。
李信也随桓齮出征，看到桓齮如此当即吓得亡魂大冒。
“老将军征战四方，哪里有一蹴而就的。
不过是一场败仗，不至于让您以死谢罪。”
李信不说这话，桓齮或许还有活命的余地。
可李信这话一出，桓齮又想到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战士。
欲以死谢罪的决心越发坚定。
“李信，你我同为武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此次征战之时，我的决策有多少失误。
诚然我可以昧着自己的良心，回到咸阳，与大王奏报。
此次失误，乃是因为赵军太强。
可我自己的心里过不去，为大秦征战一辈子。
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看得清，老夫真是惭愧！”
当一个人想要死的时候，其实有诸多方法可以拦下。
但李信在桓齮的眼中看到了决绝，看到了释然，看到了不容置疑。
哪怕他知道失去桓齮之后，秦国还有不少将领可领兵出战。
但李信就是觉得，为国征战的桓齮老将军，不应该如此背负骂名的死去。
李信还想要再说什么，但桓齮并没有给他机会。
“丞相！
我桓齮心胸狭窄，不识美玉，在咸阳多有得罪。
今日，我幡然醒悟，我错的多离谱。
桓齮愿以死谢罪。”
在喊出自己的错处之后，桓齮握剑的手就那么狠狠的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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