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四姨太拉着沙莉莉，又拽上那小女孩，临走前还不忘对周围拱手，“让各位见笑了，都是自家孩子，闹着玩呢……”
看着她们母女俩匆匆离去的背影，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宋老爷干咳两声：“都是亲戚，难免有难处。”
沙延骁抱歉的笑着说：“给宋老爷添麻烦了。”
宋老爷客气地说：“沙医生一点小事，何必介怀？来吃菜吃菜，多吃点菜。”
沙延骁拿起筷子夹了口萝卜，味同嚼蜡。桂儿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他心里忽然松了口气——至少，身边还有个懂他的人。
宴席后半段，再没人提起刚才的事，男人们继续聊生意，女眷们低声说笑，仿佛那出“认亲大戏”从未上演。只是偶尔有人看向沙延骁时，眼里多了几分探究，大概是在琢磨，这位沙先生的家事，竟也这般热闹。
散席时，沙延骁只想赶紧离开。走到门口，却见沙莉莉带着那小女孩站在路灯下，看见他们，连忙迎上来：“二哥，刚才的事……对不住了，我娘她就是太急了。”她从袖袋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我给你和桂儿妹妹带的点心，自家做的，尝尝？”
沙延骁没接，桂儿怕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连忙笑着收下了：“多谢莉莉。”
沙莉莉这才满意的走了，等她走远了，沙延骁才皱着眉问：“你收她东西做什么？”
“我感觉她们母女折腾这一顿肯定是有所图，这东西又不值钱，先收下看看他们有什么事情再说吧，如果是太离谱的话，我们不理会就是了。”桂儿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掺了糠的饼干。
回到家，丁香就马上跑上来问：“小姐，少爷，你们今天去参加宴会，有没有听到老家那边的情况，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沙延骁摇摇头：“去参加宴会的都是一些从江城搬到香港或者澳门的商人，大部分早跟家里断了联系了，还不如我知道的多呢。”
阿诚有些担忧的说：“少爷，您这身份，他们不会把你给卖了吧？”
沙延骁冷笑了一声，说道：“哼，放心，他们不敢我都观察过了，参加宴会的人都是些平常比较小心谨慎的，他如果出卖我，就表示他是汉奸，汉奸是没有好下场的，再说我现在给因为治病也认识了澳门的一些名门，他们都知道的，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都还算识相。”他停顿了一下说：“据我这段时间在澳门各界行走，我发现，澳门此地也并非没有革命组织，甚至很可能有锄奸队的存在。”
阿诚听了，这才放心了一些。
桂儿想起刚才四姨太和沙莉莉的表现就问阿诚：“阿诚哥，你有没有听说沙莉莉的事？”
阿诚愣了一下，犹豫了两秒钟才说：“莉莉小姐的事情，我确实听说了一些，不过也不知道真假，所以不敢跟你们俩说。”
沙延骁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皱着眉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据说，莉莉小姐，因为她的夫婿要强行纳一个妾，并且要把管家大权交给那个妾室，那妾也不是省油的灯。
阿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听说那位新妾是上海来的，从前在洋行做过事，脑子活泛得很，不光会说洋文，还懂账目。进了门没半个月，就查出家里几笔烂账，逼着老爷把铺面抵押了两处，才算填上窟窿。”
他顿了顿，往外面方向瞥了眼，确认左右邻居没有再留意自己家，才继续说：“她站稳脚跟后，就盯上了莉莉小姐和四姨太的嫁妆。说是现在家族生意难做，要大家拿出私产共渡难关，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拿出来就是不顾家’的意思。”
沙延骁端起茶杯抿了口，眉头没松开：“四姨太当年嫁进帅府时，一穷二白，不过跟了大帅那么多年，可是捞了不少，莉莉的陪嫁也不少，她们自然不肯。”
“可不是嘛。”阿诚搓着手，“那妾室也厉害，明着跟姑爷吹枕边风，说四姨太母女‘守着金山喝西北风’，暗里又让人散播谣言，说莉莉小姐手里的金银首饰是用家里的公款买的。莉莉小姐太气不过，跟姑爷吵了几架，才发现姑爷嘴上不说，心里早偏了新妾——毕竟人家能给他挣钱。”
桂儿听得唏嘘：“所以她们就跑了？”
“是连夜走的。”阿诚点头，“听说早就把值钱的东西给偷运了出去，带走的仆人都是跟着他们从帅府出来的，绝对的忠心。到澳门没几天，夫家就派人来了，说她们‘卷款私逃’，要么回去把东西交出来，要么就写休书，还得把嫁妆吐出来。”
沙延骁冷笑一声：“四姨太找的什么人家呀？倒是会算账。”
“关键是后面。”阿诚往前凑了凑，“就在她们走投无路时，何家的三先生出面了。那位三先生是何老太的小儿子，虽说快六十了，在澳门地面上却很有分量，跟葡萄牙领事都能说上话。他不知怎么跟莉莉小姐搭上了线，三言两语就把这事压下去了，最后夫家不仅没再追讨财产，还赔了她们一笔‘安家费’，说是‘误会’。”
“听说她们去年盘了个绸缎铺，本想做点生意。”阿诚补充道，“可刚开张就被‘联义堂’的人找上门，说要‘保护费’，给了钱还不算，又被一个假洋鬼子骗了批货，说是从法国运来的印花布，结果全是染了色的粗麻布。折腾了半年，铺子关了，人也吓怕了，再没敢碰生意，后面也是何先生摆平的。”
桂儿有些意外：“何家三先生为什么要帮她们？”
“这就说不清了。”阿诚脸上露出点暧昧，“只听说那段时间，三先生常约四姨太和莉莉小姐去茶楼，有时还送些料子和洋货。有人看见莉莉小姐坐他的车去码头，说是去看新到的洋货，可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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