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么说。”叶翎的语气冷淡,“但说话不算话,也是常有的事。”
李相夷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你——”
“你能来给我当侍卫或者伴读吗?”
叶翎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李相夷没反应过来:“啊?”
“你愿意放弃自由,来给我当侍卫和伴读吗?”
“我是云城唯一的继承人。”她语速极快地打断他:“我没法不当这个世子,跟你去逍遥江湖。”
“我真心想跟你做朋友,但我没有时间玩——如果你想象的友谊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乘兴而来尽兴而散,那我们的友谊就只限于那一晚上。”
“虽说朋友是相互的,但是事实摆在这里——我富裕的东西只有宝剑名驹,你不稀罕,你富裕的自由,也不舍得为我抛弃。”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挑衅,没有嘲讽,但有一点点冷意:“那我们怎么做朋友?”
李相夷被怼得沉默了。
伴读。
侍卫。
每天从寅时忙到亥时,抄书、记录、旁听议政、复核账目、被人呼来喝去——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透不过气。
听她这么说,好像违背盟约的人是自己一样,可明明、明明是她说话不算话。
但他又觉得,她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她确实是没时间——不是不想,是没有。她的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了,他挤不进去。
“你看,你也答不上来。”叶翎低下头,继续写字,“那不就得了。”
两人相对无言。
李相夷皱着眉,在她强词夺理的逻辑里打转。
她出不去的。
她是云城唯一的继承人。
她生下来就被钉在这个位置上了——可他能做什么?
那晚在湖边,她散着头发,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他当时觉得很高兴。
他很想跟叶翎做朋友。
可叶翎说的也对,他这个朋友,能为她做什么呢?
陪她玩?她没时间。
陪她说话?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人说话。
带她走?她走不了。
那他这个朋友,除了在她已经很满的日程上多占用一段时间,还能做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烛火烧了一截,灯芯啪地爆了一个火花。
叶翎放下笔,伸手去拿旁边的算盘。
拨珠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噼里啪啦,像是在跟谁吵架。
“你在算什么?”李相夷忍不住问。
“判断他们说假话的目的是什么。”叶翎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珠,眼睛盯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我不能只记录庭上说了什么,还要看懂水下的东西。”
李相夷往前凑了凑,去看那本账册。
他看不太懂,但他看出叶翎拨算盘的手很快,快到指尖几乎出现了残影。
“怎么判断?”他问。
叶翎的手指顿了一下。
但她最终也没抬头,敷衍道:“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那我换种说法,你懂了也没用。”
“你这人——”李相夷噎了一下,半天才找出一个合适的词:“你也太傲慢了吧。”
叶翎的笔顿了一下。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烛光下,少年的脸被映得微微发红,眼睛里有不服气,也有一点点的委屈——像一只被嫌弃而炸毛的猫。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忙得要死,明明今晚的任务还堆得像山一样高,明明她最讨厌在做事的时候被人打断——
但她忽然想让他吃瘪。
“好,那我们打个赌。”她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微微翘起,“你要是能在我说出答案前反应过来,我明日就不去早朝,去教你骑射。”
“那你输定了。”
“呵。”叶翎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你知道云城和大熙的关系吗?”
“当然,云城是大熙最北面的城池。”
“那城主跟皇帝的关系呢?”
“君臣关系。”李相夷答得理所当然,“云城虽是大熙唯一的藩王,但终究是大熙的臣子。”
叶翎摇了摇头。
“名义上如此,实质可不是。”她伸手从桌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了几页,指尖点在某一行的数字上,“你看账册上怎么说。”
李相夷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进项、出项、库存、损耗,他看得一头雾水。
(小叶又拿小鱼的情绪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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