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我的影子续命
村子祭祀时总要求我站到月光最亮处。
他们说我八字纯阴,最适合做“影媒”。
直到我发现,每祭祀一次,我的影子就淡一分。
而村长在月光下的影子却越来越浓,渐渐浮现出我的五官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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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得像是泼翻的墨,唯独那轮圆月,惨白惨白地悬在坳子村顶,冷眼瞧着底下那片挤挤挨挨的黑瓦屋顶。月光是清凌凌的,刀子似的,割开一团团凝滞的黑暗,最后都汇聚到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
槐树怕是有几百岁了,树干虬结如鬼爪,枝叶倒是密,只是在这样的月光下,每一片叶子都泛着一种不祥的、腻滑的灰白。树下已清了场,裸露出被无数双脚底磨得发亮的硬土,中央用掺了朱砂的米粒撒出一个古怪的图案,弯弯绕绕,像盘着的蛇,又像某种符咒的芯子。空气里有香烛纸钱焚烧后的焦苦味,混着泥土的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锈气,闻得人心里头发毛。
林晚又被带到了这里。
她穿着村里统一发的宽大白衣,浆洗得发硬,摩擦着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两个粗壮的妇人一左一右搀着她——说是搀,不如说是架。手臂被掐得生疼,指尖冰凉,怎么也暖不过来。她能感觉到四周影影绰绰站满了人,几乎全村的老少都来了,男男女女,却没有半点往日的嘈杂。所有的脸都隐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只有偶尔转动时,眼白倏地一亮,又迅速隐没。一种黏稠的、混合着敬畏与贪婪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现场。
村长陈老拐站在图案边缘,背对着月光,脸藏在深深的阴影里,只有下颌一簇花白胡子,随着他嘴唇的开合微微抖动。他手里捧着一个乌黑的陶罐,罐身斑斑驳驳,像是沁着陈年的血垢。他的声音干哑,拖着一种古怪的、仿佛吟唱又仿佛诅咒的腔调,每一个音节都粘糊糊的,钻进林晚的耳朵里:
“……阴极转生,月华为引……影渡幽形,奉我牺性……”
林晚听不懂那些拗口的词句,但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果然,陈老拐念诵完毕,浑浊的眼珠子转向她,精光一闪:“林丫头,站过去。老地方,月光最亮的那块。”
妇人的手同时发力,几乎是把她推搡到了老槐树正下方那片空地上。头顶的枝桠在这里巧妙地分开一个缺口,一束格外集中、格外惨淡的月光,如同舞台追光,不偏不倚地笼罩住她。瞬间,清冷的光辉浸透了单薄的白衣,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照得透亮,无所遁形。
脚底是冰凉的泥土。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那束月光钉在地上,边缘清晰得反常,浓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紧紧地贴着她的脚踝。陈老拐开始绕着米粒图案走动,步伐是一种奇特的蹒跚与跳跃的结合,手里的陶罐微微倾斜,一些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融入朱砂米粒之中。每走一步,他的吟哦就高亢一分,四周的人群里开始响起低沉的、应和般的嗡嗡声,像无数虫豸在暗处振翅。
林晚僵直地站着。这不是第一次了。从她满十六岁那年,被算出是什么“八字纯阴”之后,每逢月圆,只要村里决定“祭祀”,她就得被带到这里,站在这束要命的月光下,充当“影媒”。起初只是觉得不适,像是被无形的针轻轻扎着皮肤。后来,那种不适变成了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每次站完,都要病恹恹好几天。她问过阿婆,阿婆只是用枯瘦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低声哀求:“晚囡,别问,千万别问……这是村里的规矩,是保佑大家的……听话,啊?”
保佑大家?林晚看着阴影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们此刻的眼神,让她想起饿狼盯着垂死猎物时的绿光。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陈老拐。老村长今天似乎格外亢奋,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响,绕圈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的影子被他自己和别人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时而拉长,时而缩短,在跳跃的火把光晕边缘扭动。
祭祀进入了最紧要的关头。陈老拐猛地停下脚步,转向林晚,双臂高高举起陶罐,嘶声喊道:“影媒通幽,阴气灌注——!”
嗡!
林晚脑子里的弦似乎在这一刻崩断了。不是错觉!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凛冽、都要霸道的寒气,从头顶的月光贯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如坠冰窟,五脏六腑都冻得缩成一团。与此同时,脚下那片浓黑的影子,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向外扯了一下!
“呃……”她闷哼一声,腿一软,几乎跪倒,全靠两边妇人铁钳般的手死死架住。
寒潮来得猛,去得也快。几个呼吸后,那透骨的冰冷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虚脱般的疲惫和冰凉的手脚。祭祀结束了。人群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开始窸窸窣窣地移动,低语声渐渐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架着她的妇人也松了力道,但依旧半扶半拖地把她带离那片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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