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建文、永乐、洪熙、宣德四朝,也办不到挨了廷杖,就能博名。
真正变成了我们今天熟知的骂皇帝、挨廷杖、得美名、天下人夸赞的情况,其实源于土木堡之变后。
一战下来,京营精锐近乎全灭,开国勋贵、靖难勋贵死的死、残的残。
皇权、勋贵、文官,相互制衡相互依靠的三角形结构彻底崩塌。
皇权少了最核心的支柱,文官士绅们的话语权越来越重。
皇帝压不住场面,只能靠廷杖这种法外之刑立威。
反过来,文官也把“挨廷杖”当成了直言敢谏的气节勋章,越打名声越响,慢慢就变了味。
老朱或许预判过后世会出现皇位世系更替的局面。
不论他愿不愿意承认,权力格局的演变本就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哪怕日后出现第一位成功夺位的藩王,或是再度上演玄武门式的宫廷政变,胜利者依旧会依靠军功培植出新的勋贵集团。
皇权、勋贵、文官的三角制衡结构,依旧可以维持稳定。
但朱元璋肯定想不到,会有一个万古奇人直接打破了这套循环。
既瓦解了旧阶层,也没补上新阶层。
朱祁钰曾试图培育新一代军功勋贵,刚刚初见起色,夺门之变便骤然爆发。
这也是土木堡文官阴谋论难以自洽的漏洞。
暂且顺着阴谋论的逻辑:文官不惜搭上大量京官,也要借土木堡一战损耗老牌勋贵,以此削弱皇权。
如果阴谋论成立,那就意味着朱祁镇复辟后,事实上和文官集团达成了合流。
朱祁镇复位之后,先是清算朱祁钰提拔的新锐武将,随后又逐步铲除拥立自己的投机势力石亨、曹吉祥、徐有贞一党。
清洗这批投机者固然合乎情理,毕竟这群人只是政治押宝,并非稳固可靠的力量。
可关键在于,朱祁镇自始至终没有着手重建军功勋贵圈层。
倘若坚持土木堡是文官的阴谋,就绕不开朱祁镇与文官集团达成默契这一推论。
可阴谋论的支持者往往只截取前半段,刻意回避这一点,逻辑上是无法自洽的。
自成化朝起,官员借直言顶撞皇帝、受廷杖博取清誉的风气慢慢兴起,在正德、嘉靖两朝走向顶峰。
标志性事件便是大礼议中的左顺门廷杖,上百官员集体受罚。
在此之前,挨廷杖博名,并不被广泛认可,终究受太祖定下的务实进谏祖制约束。
可万寿帝君给文官们送了一份大礼。
他执意推进大礼议,本身就违背礼制与祖制,进谏官员却因此遭受廷杖惩处。
皇帝带头破坏祖制,祖制就成了任人揉捏的面团。
文官集团借此大肆宣扬,慢慢把遭受廷杖和忠臣气节画上了等号。
朱祁镇之后,成化、正德、嘉靖、万历几代君主,都尝试过重建军功勋贵阶层。
可勋贵的根基实打实来自大规模军功。
内部没有内战来淬炼军功,便只能依靠对外征战。
但对外战事的规模、军功含金量,远不及开国战争、靖难之役、数次北征。
再加上自朱祁镇复位之后,五军都督府日渐沦为闲职机构,军务调度、粮饷后勤、人事任免的实权尽数归于文官体系。
武将很难独立积攒世代延续的军功资本,新的勋贵集团始终无法成型。
等到天启时期,皇帝只能退而求其次,依靠阉党制衡文官。
可世袭勋贵的利益长期绑定皇权,忠诚度相对稳定。
阉党依靠皇帝个人信任起家,根基依附于帝王本人,无法形成长久稳定的势力,皇帝内心也无法完全托付。
贴己人、身旁人,还是用自己的稳妥。
崇祯除掉魏忠贤,便是出于这份顾虑。
崇祯并非像大家想的那样排斥宦官势力,除掉魏忠贤之后他依旧任用宦官揽权。
只是他用的人,能力远不及魏忠贤,又逢天灾不断、内忧外患。
大明重建失败,走向覆灭。
明之亡,谁之过?
或许从土木堡损耗勋贵、朱祁镇夺门后放弃重建军功支柱的那一刻起,明朝的结局其实就已经埋下伏笔,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古早拯救明朝类的小说,大多依靠照搬张居正改革政策、引进近现代制度。
或是发展火器,造枪造炮,突突突。
突完义军,突建奴,突倭寇。
亦或是引进土豆红薯、种田改良民生。
随着网络发达,查阅史料越来越方便,能查到的史料越来越多,创作思路逐渐分化成两大类。
一类推动商业发展,加速进入资本主义。
另一类主动对外开战,依靠对外军功打造全新勋贵集团,重新搭建三角制衡。
还有另外两种走向:主角取而代之自己登基,或是掀起底层革命。
但二者本质是挽救华夏、覆灭明朝,故不算作拯救大明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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