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哥……我好疼……”
是死尸在说话!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摄魂铃“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铃声戛然而止。
铃声一断,尸锁全开!
我感觉到一双冰冷、僵硬、指甲尖利的手,缓缓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那双手冷得像冰,力气大得吓人,我能感觉到指甲深深嵌进我的皮肉里,渗出血来。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回头。
这一回头,我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那具尸体根本不是站着,而是飘在我身后,额头上的黄符已经烧成了黑灰,双眼猛地睁开,瞳孔全是黑色,没有眼白,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泛黄的尖牙。他的胸口塌陷,浑身是未干的血迹,寿衣被血水浸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死尸睁眼,大凶之兆!
爷爷的第二句禁忌:死尸不睁眼,一旦睁眼,赶尸人必死!
血尸咧着嘴,对着我笑,发出“嗬嗬”的怪响,嘴里喷出阴冷的黑气,黑气所过之处,积雪瞬间结冰。
“你骗我……你送我回家……我要报仇……”
我终于反应过来,那个黑衣男人根本不是想让弟弟归乡,他是想借我的赶尸术,把这具凶尸引回村子,报复当年害死他弟弟的人!他把我当成了引尸的工具,当成了替死鬼!
我抽出腰间的桃木剑,反手刺向血尸的胸口。桃木克阴,本是凶尸的克星,可这具血尸怨气太重,桃木剑刺上去,竟然直接断成了两截。
血尸发出一声尖啸,声震山林,周围的树木都开始摇晃,积雪哗哗往下掉。
我抓起糯米,狠狠撒向血尸。糯米碰阴气,冒起阵阵黑烟,血尸发出痛苦的嘶吼,却没有后退一步,反而更快地朝我扑来。
我滚倒在雪地里,狼狈地躲开,腰间的青铜八卦镜掉了出来。镜面朝上,正好照到血尸的脸。
血尸像是被烈火灼烧一样,尖叫着后退,浑身冒出黑烟,不敢靠近。
这是爷爷留下的保命宝贝,开光百年的八卦镜,专镇凶尸。
我抓起八卦镜,死死对准血尸,一步步往后退,嘴里疯狂念着陈家祖传的镇魂咒。可血尸的怨气太强,八卦镜的光芒越来越弱,眼看就要压制不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敲棺材的声音。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缓慢、沉重,在深山雪夜里格外清晰。
我脸色煞白,想起了爷爷最后一句禁忌:遇棺不搭话。
深山夜行,最怕遇见野棺、停棺,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搭话,不能靠近。因为那不是棺,是阴曹地府的门,搭话就会被勾走魂魄。
可现在,前有凶尸,后有阴棺,我已经走投无路。
敲棺声越来越近,黑暗中,缓缓走出一顶黑色的血棺,棺材没有盖,里面坐着一个身穿寿衣的老太太,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手里拿着一根敲棺木,一下一下,敲着棺沿。
是阴婆,专门在深山里收凶尸的阴差!
血尸看到血棺,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凶戾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恐惧,身体不停发抖,想要逃跑,却被血棺散发的阴气锁住,动弹不得。
阴婆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她盯着我,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后生仔,坏了行规,接了凶尸,丢了阳气,你命不久矣。”
我跪在雪地里,不停磕头:“婆婆救我,我是被人骗了,求您饶我一命!”
阴婆冷笑一声,抬手一指,血棺突然飞出无数根黑色的锁链,死死缠住血尸,将他拖进棺材里,棺材盖“哐当”一声自动合上,瞬间没了动静。
“这具凶尸,含冤而死,凶手未除,怨气难消,我收走他,是为了不让他祸害人间。”阴婆看着我,“你身为赶尸匠,不查死因,不辨凶吉,破了三大禁忌,本该被凶尸撕碎,念你初心不坏,我留你一条残命。”
她抬手一挥,一股阴冷的气打在我的胸口,我喷出一口黑血,倒在雪地里,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大雪停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躺在山路边,身边没有血尸,没有阴婆,没有血棺,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只有我肩膀上的爪痕,还在渗血,腰间断裂的桃木剑,和冰冷的八卦镜,提醒我那都是真的。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走回村里,再也不敢提赶尸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黑衣男人,带着人回了青溪村,想找当年害死他弟弟的人报仇,可刚进村,就被一道雷劈死在村口,死状凄惨,浑身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
而青溪村里,当年参与打人的几个人,一夜之间,全部七窍流血而死,死时眼睛瞪得浑圆,像是看见了极度恐怖的东西。
凶尸的仇,还是报了。
我回到家,把所有赶尸的工具全部烧掉,把爷爷的禁忌刻在木板上,挂在堂屋中央,从此再也不提赶尸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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