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到现在,实在对不住很多人。
却又不得不活着,再怎么苦,活着也是他的责任。
更对不住白婉仪。她是后宫中,唯一真心爱他的人,她的愿望便是为他生个孩子,他却连这样的请求,都无法满足她。
她会怨恨他吗?
他微微闭上眼睛,陷入一片茫然无措的漆黑。
*****
仙居殿,孤灯燃至天明。
萧怀瑾走后,白昭容坐在玉席上,独坐到天明。她神思恍惚,直到被殿外的喧哗打断。
门口来了两个坤仪殿的传事公公。他们衣着齐整,步伐齐整,面无表情,乍然望去有一种苍白的麻木。白昭容起身,在他们面前行礼时,他们眼皮子也不掀。
“奉中宫旨意,皇后娘娘辰时在坤仪殿赐膳,请昭容娘娘前往陪同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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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甫落,白昭容心中猛然一紧。
终于还是来了。
她张了张口,想找借口回绝,却知这是不明智的。话到口边,终究还是变成一句:“可还有其他哪个宫的贵主?”
“奴婢不知。”
皇后召见,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相候,她身为九嫔之一,也终究要从命,没有不去的理由。左右挨不过,白昭容换了件桃色的织锦对襟广袖衫,梳了望仙髻,只佩戴一支步摇,便动身去了坤仪殿。
一路上,熹光升起,天色渐亮,迎来东日朝霞。宫道两边的树上,挂着霜凌子,枝桠光秃秃的,透出冬日的寒意。
白昭容的心头,也渐渐泛上冷意。
冬季的日头虽然高照,却无一丝暖融。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近了中宫。阳光洒落,将坤仪殿在白玉地基上投射出巍峨的阴影。
这阴影太过庞大,遥遥望去,竟有威压之势,令人觉得心头喘息沉重。
白昭容已经下舆辇,步行走上台阶,进了坤仪殿。
偌大坤仪殿里,一室寂静,唯余阳光漫洒,毫无暖意,尘埃在光线下挣扎
。
曹皇后端坐在檀木雕花嵌珠的凤座上,早已屏退了杂役宫人,偌大内殿,唯有她的两位贴身大宫女侍候左右。白昭容的宫人未经宣,没有资格入殿,皆是在殿外等着。
白昭容向皇后见礼,皇后淡淡微笑着应了,赐她在案几前落座。那案上摆了珍馐菜肴,还有琼浆玉露,看起来是宾主尽欢。
却总有鸿门宴的意味。
皇后穿常服,胭脂色织金对襟衫,发髻上只戴了两支步摇与华胜。她素来只着淡妆,此刻微笑隐在窗棂阴影后,看不真切。
“昭容入宫,已有四载了吧。”仿佛漫不经心,曹姝月淡淡道。
算一算,教坊司一部,清商署,采女,美人,婕妤,充媛,昭容。短短四年,高升至九嫔,眼看离封妃也只有一步之遥——
“是。臣妾能有今日,多赖娘娘提点。”
曹皇后弯起唇角,脸的上半部分却没有配合发笑,于是这个表情看起来殊为怪异,好像上下半的脸是割裂开来一样。
“陛下这几日,也都是歇在你那里。本宫听说,昨日还闹了些动静出来。”
她的声音,优雅地在殿内回荡。
白昭容顿了顿,巧妙地应答道:“臣妾自当奉劝陛下雨露均占。”
皇后掌管后宫这几年,势力是经营得稳稳的。昨夜后半夜,仙居殿闹出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她。而白昭容这样回答,云遮雾绕,若非是聪明人,只怕要想很久才能想出几重意思。
曹皇后又漫起微笑,笑意却并未爬上眼底。
她喜欢白昭容的知进退与聪明,然而白昭容心底深处,有谁也看不透的东西,那东西影响了白昭容的忠心。
“紧张什么,先用膳吧。”曹皇后淡淡道,执起箸,“本宫特意命膳房炖的天麻佛手,还有他们最拿手的蜜枣青豆酥,怎的,你不喜欢?”
白昭容玉手纤纤,却迟迟未敢拿起那双筷子。那象牙箸有如千钧重,仿佛拿起它,她漂浮不定的身子就要被拉入漩涡中,没入万劫不复。
她抬起头,笑容显得可怜楚楚:“禀娘娘,臣妾近些日子脾胃不适,御医说是肝气郁结,所以食不下咽……”
皇后叹息一声,带着怜悯地看她:“不用膳怎么行?本宫给你开开胃。”她说着,看了眼侍候的大宫女,那宫女离席,走去了偏殿。
白昭容心跳如雷,冷意从骨缝间爬出,手心沁满了细汗。待宫女走出来时,手中端着一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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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白昭容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制了。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这压抑的宫殿,却被大殿中几个内宦一拥而上制住。她挣扎道:“娘娘若责罚臣妾,臣妾愿长跪坤仪殿……”
随即被宫女捏住了下巴,那碗汤往她的嘴里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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