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摇晃着完全站稳，谨慎地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声被纯白空间吸收，没有回响。
他死死盯着最近的那面镜子，镜中的“他”也回望着。
抬手间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上梁羽的脊背。
镜面纹丝不动。
既没有如水波般荡漾开，也没有将他吸入或展示任何新的景象。
镜中出现一孩童，那是幼年的上官烨。
仿佛梁羽触碰的并非幻影的载体，而仅仅是一块极致光滑、冰冷坚硬的普通水晶。
“嗯？”
梁羽微微蹙眉，收回手指，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沁入骨髓的寒意。
他不信邪，这次改用整个手掌缓缓贴上镜面。冰凉的感觉更加真切，甚至能感到镜面本身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纹路。
他用力推了推，镜子稳如磐石，背后的墙壁传来坚固的实感。
镜中的孩童依旧。
只是，当梁羽凝神细看时，忽然发现那孩子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变化。
梁羽心中一动，猛地转头看向其他几面镜子。
幼年的自己、沈天寒、楚梦幽都各自占据了一面镜子。
而那个魔女，镜中竟是一个穿着破烂裙子、赤着脚、眼神却异常卑微的小女孩。
此时正是冬季，她就在一个城市里的角落蜷缩蹲着。
与梁羽之前所见那个风情万种又诡秘莫测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唯有那眉宇间一抹相似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将两者联系起来。
所有这些镜像，都静止着，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标本。
他又尝试去触摸沈天寒的镜子，同样只有冰冷和静止。
楚梦幽的、上官烨的甚至那面映着幼年自己的镜子，结果毫无二致。
这些镜子拒绝互动，拒绝展示更多，它们只是沉默地陈列在这里，像一座座关于“过去”的墓碑，仅供观看，无法触及，更无法改变。
直到他触碰到那面镜子时，冰冷的镜面忽然泛起了水纹般的波动。
那不是玻璃的坚硬，而是某种深不见底的、粘稠的虚空。
他的指尖像是被吸了进去，紧接着，是整个意识被猛地一拽——天旋地转，光线与色彩拧成旋涡，最后只剩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等到他再次能“感觉”到时，首先刺入感官的，是几乎要将骨髓冻结的酷寒。
他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
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正无声地落下细密的雪粉。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咯吱作响。他站在一条空旷街道的中央，两旁是尖顶的、样式古老的房屋，窗户后大多漆黑一片，只有少数透着昏黄摇曳、不像电灯的光。
整个世界寂静得可怕，只有寒风穿过狭窄巷口时发出的呜咽，像亡魂的低泣。
他——梁羽，下意识地抱紧双臂，身体控制不住地打颤。
也是这个动作让他骤然发觉了不对劲。
手臂瘦弱，肩膀单薄，裹在身上的是一套陌生的、粗布制成的单薄衣裤。
整理了下记忆后，他才露出了苦笑，魔女自然是在魔法的世界。
他一个没有天赋的孩子，在父母离异的情况下，嫌弃他了累赘并且给了一次钱和一间房子，算是断绝了关系。
寒风再次呼啸着卷过街道，扬起一片雪雾，也带来了远处若有似无的、风铃般空洞的声响。
梁羽狠狠打了个哆嗦，从倒影的震撼中惊醒。
这不是梦，触感太真实，寒冷太锥心。
现在是魔女的镜子镜中的城市，同时也意味着他能在这里找到魔女。
他环顾这片被死寂白雪覆盖的陌生领域，不知道如何是好，但他很清楚，目前唯一的线索便是找到魔女。
确定了目标后，他便立马行动了起来，下意识喊出了一句。
“铠甲合体。”
然而半晌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让他感觉很无助的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一下子的天堂低落到地狱，这种反差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就这么顶着寒冷的风雪在城市中漫无目的寻找起来。
或许是命运的使然让二人相见，在半个小时后梁羽发现了蜷缩在垃圾堆旁边瑟瑟发抖的魔女。
在她不远处的身旁有三个十一二岁得男孩子不断拿着地面上的雪往魔女身上砸。
这或许就是二人的第一次相见。
此时看着被欺凌的魔女，梁羽没有任何东西就在一旁看着，在他心里多少都有一些情绪。
再怎么说也是对的把他弄到这个地方来的。
就在这时，被冻的打了个喷嚏的他打断了三个男孩的霸凌，他们有些惊恐看着身后的梁羽。
不知为何，三人下意识就放弃了欺负魔女的想法，一瞬间便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了他和魔女二人。
魔女没有在感受到了对方的施暴，小心翼翼抬起小小的脑袋窥视了起来。
发现对方是真的离开后，这才安心了一点，只是寒冷的天气让她再次颤抖了起来。
但魔女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非常谨小慎微看着梁羽，似乎用光身上所有的力气。
“谢谢您的帮助。”
魔女非常小心，道谢时还在不断观察着梁羽的神色。
这种举动让梁羽的话内心一悸，他真的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会是这样，下意识伸手想抚摸魔女的脑袋。
只是他这个伸手的动作就像是打开了魔女情绪的开关，她身体本能往后退了一步，并且纤细枯瘦的胳膊很自然抱着脑袋。
口中的声音还在颤抖喊着。
“别……别……别打我…”
梁羽甚至能听到对方在哭诉。
“我…我…马上离开…”
他真的不知道眼前的魔女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卑微成这样，跟他遇见的083，二人可谓是天壤之别。
见梁羽没有其他动作，魔女快速转身逃跑。
只是瘦弱的魔女并没有跑远，直接晕倒在了雪地之上。
梁羽这才回过神来，快速小跑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确认还活着后便松了一口气。
还来不及让他多想，一股让人厌恶的臭味便从怀中魔女的身上传来，一时间他的身体本能想将魔女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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