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反而沉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落在了那把镰刀原本所在的位置——水晶棺的棺盖之上。
此刻,镰刀被他之前扔在地上,水晶棺的透明棺盖完全显露出来,只有那内部浓稠的黑暗依旧流转,隔绝一切窥探。
梁羽只是静静地看着,既没有伸手去拿取那把近在咫尺、威力骇人的镰刀,也没有做出任何准备“接收”魔镜线索或“答应”带走伊娜贝尔的明确表态。
他这样的沉默与静止,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情感风暴、内心依旧被姐姐的话语和那个突如其来的“托付”冲击得七零八落、复杂难言的伊娜贝尔看来,就显得尤为刺眼和难以理解。
在她简单的思维里:姐姐已经做出了如此重大的让步和托付,这个人类不仅知道了魔镜的关键线索,还可能白捡一把强大的武器,现在居然还摆出这副“不置可否”、“磨磨蹭蹭”的样子?
一股混合了悲伤余韵、对自身处境的无助、以及对梁羽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态度的本能反感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伊娜贝尔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
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除了惯有的高傲,更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耐。
“喂!”
她催促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格外尖锐。
“还不满足吗?
连……连姐姐的‘遗物’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顿了顿,似乎认定了梁羽是在待价而沽、贪得无厌,声音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说吧!
你还想得到些什么?
更多的力量?
财富?
还是什么古怪的要求?
趁本小姐现在……还没改变主意!”
最后半句,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威胁,却也透露出她内心因姐姐的决定而产生的、对梁羽某种程度上的“无可奈何”。
梁羽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语气中那毫不掩饰的不善。
他心下明了,这偏见的源头,或许是自己之前的屡次冒犯和戏谑,或许更根本的,是伊娜贝尔作为“拥抱死亡的魔女”、长久以来对人类抱有的本能厌恶与疏离。
在姐姐死亡的阴影和自责中浸泡了太久,她的心恐怕早已对“生者”封闭,只剩下冰冷的警惕与排斥。
他不想解释自己此刻的沉默并非讨价还价,更不打算辩解自己并非贪婪之辈。
与一个情绪极度不稳定、且明显对他抱有根深蒂固偏见的“小萝莉”魔女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言语交锋,纯属浪费时间,还可能再次激化矛盾。
于是,面对伊娜贝尔那充满不耐与恶意的质问,梁羽只是缓缓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声音大概传来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淡淡地开口,说出了自己当前最实际、也最迫切的困境。
“麻烦……”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用词有点过于“客气”,但也没改。
“给个‘门’。”
他指了指四周封闭的、由深灰色未知材质构成、刻满封印符文的殿堂墙壁,又指了指水晶棺上的那把镰刀和人偶,
“要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
他说的是大实话。
来到这里,是靠着茵弗蕾拉预先准备的精准传送阵,加上露莎通过人偶和镰刀设下的“引导”机制。
现在,传送阵是一次性的,镰刀的“牵引”力量在完成“斩开”动作后似乎也已平息。
他虽然从茵弗蕾拉那里“偷师”学会了传送魔法的基础原理和一些简化法阵,但他严重缺乏进行超远距离、精准定位、且需要穿透强大空间遮蔽的核心知识与坐标确定能力。
不到万不得已、山穷水尽的地步,他绝对不想冒险使用自己那半吊子的、坐标模糊的传送术。
天知道会被随机丢到这个世界的哪个犄角旮旯,甚至是空间乱流里。
所以,眼下最实际的问题就是。
怎么出去?
伊娜贝尔作为这里的主人显然掌握着出入的方法。
伊娜贝尔似乎被梁羽这个过于“实在”、甚至有点“煞风景”的回答弄得噎了一下。
她预想了对方可能的各种贪婪要求或推诿借口,却没想到对方纠结的居然是这么……基础的“后勤”问题?
满腔的烦躁、悲伤、以及对“托付”未来的不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技术性的问题短暂地打断、冲淡了些许。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带他进来是姐姐的意志和预设机制,但怎么出去……姐姐似乎没有特别交代?
或者说,姐姐默认“拿到镰刀”、“达成协议”后,他自然有办法?
还是说,姐姐将“出去”的权限,也留给了自己?
复杂的情绪依旧在胸腔中翻涌,让她完全没有继续说话、争论、甚至嘲讽的欲望。
姐姐的那些话,还在她脑中回荡,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茫然。
未来……要跟这个讨厌的人类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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