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柏聿把事情办妥的那天,洛云蕖正在药房里教静澜认药。
碧涵是第一个来的。辛柏聿派了个老兵去宋家提亲,说是看中了碧涵,要娶她过门。宋玄止正被慕容家的事搅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管一个丫鬟的婚事,收了银子就放了人。碧涵出了宋家的门,没去那个老兵家,直接来了秦楼。她站在药房门口,看着洛云蕖,笑得比谁都开心。
“姑娘,我来了。”
洛云蕖看着她,抱住了她:“来了就好。”
兰香是第二个。她比碧涵稳重些,见了洛云蕖没掉泪,只是跪下来磕了个头。
“姑娘,兰香回来了。”
洛云蕖扶她起来。“回来就好。”
最麻烦的是清芬。她在二夫人院里当差,二夫人正忙着跟大夫人争正室的位置,一个丫鬟的去留本不在意。可清芬是洛云蕖的人,二夫人再蠢也不会放虎归山。辛柏聿想了法子,让知州府的人出面,说清芬牵扯到一桩案子里,要带回去问话。二夫人不敢跟官府作对,只得放人。清芬出了宋家的门,被直接带到秦楼。她比碧涵和兰香都瘦,手上全是新旧交叠的伤痕,见了洛云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喊了一声“姑娘”,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洛云蕖看着那双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出自己配的药膏,轻轻涂在那些伤口上。“以后不会了。”她说。
三个丫鬟都到了,洛云蕖把她们安置在秦楼后院的厢房里。碧涵管厨房,兰香管衣裳,清芬跟在洛云蕖身边帮忙。日子好像回到了从前,在宋家的时候,祖母还在的时候。
清芬被带走后,杜氏在屋里摔了一套茶具。
她坐在妆台前,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扭曲得厉害。铜镜里映出她的模样——发髻散了几缕,眼角细纹在怒气中显得格外深。她伸手把铜镜按倒,不想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夫人。”丫鬟翠儿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清芬她……”
“滚!”杜氏抓起手边的梳子砸过去,翠儿吓得缩回头,脚步声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杜氏坐在那儿,手指绞着帕子,绞得指节泛白。她咽不下这口气。她杜蕴芝,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她忍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等到魏氏失势,等到那两个贱人逃婚,等到宋玄止把魏氏关进佛堂——她离正室的位置只差一步了。
可洛云蕖那个小贱人,总是让她都不安生。
杜氏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清芬是她院里的丫鬟,她知道清芬是老夫人给洛云蕖的人,故意要过来的。她留着清芬,就是为了有一日能派上用场。可如今人却被轻易的带走了,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辛柏聿。她恨恨地咬着这个名字。辛家的儿子,知州的外孙,她惹不起。可洛云蕖呢?那个小贱人凭什么攀上这样的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空空荡荡,清芬平日洒扫的身影不见了。她盯着那块空地,目光阴冷。惹不起辛柏聿,她还治不了一个洛云蕖?
她回身坐到桌前,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又停下来,想了想,把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重新写。这一次,她写得很慢,一字一字斟酌。
“宋老夫人台鉴:妾杜氏,冒昧致书,实有不得已之苦衷。老夫人之孙女云蕖,自离宋家后,并未依老爷安排入宫,反在詹乔秦楼栖身。秦楼者,青楼也。云蕖以宋家女之身份,出入其间,与各色人等往来,宋家门风为之败坏。妾与老爷知道后束手无策。锦婳那孩子深明大义,为保全宋家,只得冒名入宫,代云蕖侍奉君前。妾每念及此,心痛如绞。老夫人乃云蕖至亲,或可劝其回头。若任由其在外胡为,一旦事发,欺君之罪降下,宋家满门难逃。妾惶恐无地,唯有禀告老夫人,伏乞裁夺。”
她放下笔,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措辞得体,句句在理。洛云蕖在青楼,这是事实。锦婳冒名入宫,这也是事实。她只是把事实说给老夫人听,至于老夫人听了之后会怎样——那是宋家的事,跟她杜氏有什么关系?
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封上火漆。
“翠儿。”
翠儿从门外探进头来,脸上还带着方才被砸的惊惧。“夫人……”
杜氏把信递给她。“找个可靠的人,送去凌州宋二爷府上,交给宋老夫人。记住,要快。”
翠儿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夫人,这信要是让老爷知道了……”
杜氏冷冷地看她一眼。
翠儿不敢再问,拿着信退了出去。
杜氏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片空地,唇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洛云蕖,你祖母知道了你在青楼,会怎样?她老人家能受得住吗?若是受不住,出了什么事——那可都是你害的。你害死了自己的祖母,宋家还能容你?辛柏聿还能护你?
她伸手把窗台上的那盆秋海棠掐下一朵,放在掌心揉碎。殷红的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像血。她看着那些汁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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