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药园是由青芫负责统总的，云萱很放心。可不亲眼看一看进展，心里头总缺点什么。
与预想中一样，药园一切进展比预想中更加顺利。依山取势，半山半海半湿地，实在是几大药园中地势最佳的一处。最让人心喜的是，有两样很难淘弄的药材竟然有出芽的迹象了！
还有太祖母突然愿意来青州城这事，简直顺利得让云萱一直有种身在梦中的眩晕感。昨儿到青州之后各种连轴转，直至此刻，一脚一脚踏在青州城最美丽的海岸线，
绕着山海药园起了大半圈之后，满心满腔的喜意这才后知后觉完全释放出来，那种生怕梦醒之后发现只是在梦里的空落与仓皇感，才遽然退散。
雪后初晴，满世界亮堂，照得人心里也跟着亮堂。
“真好啊，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云萱仰头看着高阔蓝天上丝滑流动的大朵大朵白云，心底腾起无尽喜悦，忍不住展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儿，蹦跳了几步，又转个圈儿，满腔满心的开心简直无处安放。
云萱边走边通话，笑眯了眼，“太祖母午休怎么样？睡得可还安稳？药吃了没有？心情好不好？”
电话那头，秋桑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花儿，“好好好，哪都好，啥都好。小小姐放心忙你的！”
“嗯嗯，知道了，桑婆婆费心了啦，这都是您的功劳。尤其是咱们来青州城这事儿，也是您的大功劳。要不然哪，我这嘴皮子都磨薄了，太祖母就是不点这个头。”云萱的欢喜简直要透过电话扑得秋桑满怀。
秋桑眉眼里全是笑，一叠连声的道，“老祖宗坚决不来，是心疼您。如今非要赶着年前来，也是心疼您哪。”
“是是是，您和老祖宗这样那样咋样都是心疼我！以后呀，我和秋叶一起变着花样，翻着跟头的孝敬您好不好？”云萱哈哈笑得响亮。
看看朗晴的天，赶忙又道，“对了，今儿天气好，您和太祖母正好看看咱家院子。滑杆都准备好的，你俩别走着去，院子大，走着费腿。
就坐着滑杆，溜溜达达说说小话，晒晒太阳，一天看一个院子。等把咱家所有院子、花园子、书楼药楼和药田全都看一遍，差不多就到正月十五啦。
到时候哪，咱们热热闹闹看青州城的灯和烟花。嗯，如果您和太祖母嫌太闹腾不想出去的话，咱就跟往常一样，在咱家院子里办一场烟花盛会和灯会……”
云萱说的兴致高昂。秋桑一开始就把电话点了外放，跟姬辛夷两人也是听得兴致勃勃。时不时相视大笑，却都有志一同彼此提醒着不要出声。两个老人家一只手捂嘴，一只手点着电话笑得肩膀耸动，眉眼里全是欢喜。
“翻着跟头孝敬你……”姬辛夷终于没忍住，大笑出声，手指头点着秋桑笑得眼泪花儿都冒出来了。
秋桑也是忍俊不禁，凑趣道，“小小姐这皮得哟，等她待会儿家来，现场操练一下，看看是怎么个翻着跟头孝敬，可好？”
“好好好，”姬辛夷朝秋桑猛点头。又拿过电话，笑眯眯道，“萱萱儿，雪刚停，路滑。你快忙去，我啥都好着，放心哈。快挂了，别在大马路上翻起跟头可怎么好？留下回家来翻给老祖宗看……”
云萱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
听着太祖母爽朗的笑声，想着太祖母就在格勒两条街的家里等她，云萱的快乐简直要满溢出来。
长期胳膊快乐地转了个圈儿，扯掉口罩手套。从大片矮冬青上抓起一大把雪，攥紧实了，瞄准水流湍急的大沽河对岸高大的梧桐树梢上迎风乱舞的一只破塑料袋，“嗖”一声飞砸过去。
结果，那只碍眼的塑料袋没砸下来。一大群正叽叽喳喳说小话儿的麻雀倒是冷不防被雪团儿惊得四散溃逃。
“对不起！”云萱呆了呆，扬着手臂高声朝早就飞没影儿了的麻雀们道歉。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紧似一声的尖叫，须臾间那尖叫就汇聚成一片。
云萱忙回头张望，只见一辆火红色的跑车，在满世界未曾消融的白雪中格外刺目又张狂地疾驰而来。所过之处，车辆、行人乱成一团，四散溃逃的，尖叫救命的，破口大骂的。
危险！云萱直觉不对，匆忙往旁边大片冬青绿化带急退。那辆跑车却撞翻隔栏，冲进人行道，直直朝着云萱所在的方向撞过来。
粗粗目测，时速二百码朝上。这速度，甭说撞死一两个人，就算撞死一两头大象那也是轻而易举。身后是大沽河，左右只有矮冬青勉强避身。
云萱向左急奔，红色跑车车头猛朝左冲。向右闪躲，车头猛向右打。
躲无可躲了？云萱咬牙，只有跳河这一条路了？
“跳河总比撞得血肉模糊强！”云萱当机立断，跃身向后，直扑河沿。同时左手一扬，一粒虎斑菩提珠子大小的迷彩丸子，向红色跑车敞开的窗户中激射而去。
眼风扫见丸子飞进驾驶室，无声无息地散开，云萱心头那股子邪劲儿顿时散了不少，扑向河畔的脚步也不由缓了一缓。
——
同一时间， 水桥流水壹号院主卧，从榉林园老宅吃了一肚子气的斳令霆草草沐浴出来，大步往餐厅去。
手刚按上门把手，突然想起来手机没带。转头在床头柜上摸了手机，下意识翻了翻，诸多来电或信息中并没有云萱的。
顺手关了对话框，烦躁的将手机塞入口袋，去往餐厅。
路过书房，打印机正滋啦啦忙碌着，洁白的A4纸吞进去，再吐出来，就是泛着油墨香的格式文件。
斳令霆心里一动，手下意识伸进口袋里。
踌躇了一下，转身进了书房。心绪有些恍惚，点了支烟，慢腾腾翻出与云萱的微信记录，一页一页慢慢翻，一条一条细细读。
就算再慢，也不过三两分钟就读完了。实在是太少了。加上偶尔一半个活灵活现的小表情，也不超过十五条。最后两条，只有一个数字，分别是“3”和“2”。
“蠢死了！”斳令霆低低斥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嗤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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