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假意说自己也认识官府中人,愿意去试试帮助他们,让这一家子暂别离京,看看事情有没有转圜余地。
回程的路上,柳青青寒着脸,一旁的春樱大气也不敢出。
落离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回到王府,柳青青立刻下令,“海云,你即刻开始调查辛成,给我查清他到底做了多少不该做的事!”
“是!”海云领命离开。
柳青青又扭头,“春樱,将辛主管近两年的所有账簿都给我找出来,重新审查!”
“是!”
安排好一切,柳青青兀自生气。她曾经那么怨恨那些凭借着权势和资本践踏公平正义的人,如今,她也是其中一员吗?
他们现在这样庞大的商贸体系,外在力量是难以轻易摧垮的,最怕的是自己内部先腐了朽了,到那时,忽喇喇大厦倾,任谁也回天无术。
于形势于本心,她都要查清这一切。或许是她现在站得太高了,高到看不见那些卑微而努力的生命。
春樱把辛成做的账簿全部找了出来,柳青青叫来邹原和卓瑛逐一审查。
海云是带着王妃令展开调查的,按说所有相关的人员都应积极配合。但海云的调查还是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辛成已经成京城的商界大鳄了,他在京中有豪华私宅,有人脉、有仆从。很多的商队、商铺都与他有牵扯,无论从利益关联还是人情牵绊都有人护着他,包庇他。
柳青青看着海云汇报的内容不寒而栗。她知道辛成这个人有能力,会干事,她也从没怀疑过他的忠诚。她只是想不到,一个人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敢如此的恃强凌弱,为所欲为。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巧取豪夺”这个词的内涵!
辛成利用赌博、美女、利诱等各种方式瓦解对手,用胁迫、构陷、“意外”来消灭“敌人”,而这些背后的最强支撑竟是她这个明王妃?!
她只看到他挣回来的白花花的银子,却不知道这个人在背地里践踏了多少生命,残害了多少家庭。
柳青青不得不承认,她在管理用人方面实在是太低能了。
辛成已经是商场中的老手,他觉察异样后迅速做出反应,海云的调查取证变得越发艰难,甚至在一个晚上海云差点被一辆马车撞死。
多年来,柳青青第一次动了杀心。
对于这个最先跟着她的人,柳青青实在是有些舍不得。可是现在的辛成已经是她掌控不了的了,更可怕的是辛成反而掌握了她的许多东西。
她的商业帝国是藏在水下的,即便有些人能窥见一点影子也很难抓住实质的证据。她知道这巨大的财力可保她富裕荣华,可也会成为明王的潜在威胁。所以从一开始,财富便以隐秘的方式存在。
而这点,自然也成了辛成反制王府的利器。
她不能轻举妄动。
她敬重那些敢于刮骨疗伤的人。如果辛成肯回头,她愿意给他改过的机会,但若他一意孤行,她将不得不壮士断腕。
她爱财,但不是只爱财。而且,她不是那个刚刚穿越过来、一心只想回去凭技能竞赛得奖、认为世界非黑即白的学生了。
她叫来辛成,指出他上个月账户上的几个疑点。
在众商人中威风八面、可以呼风唤雨的辛大总管到柳青青面前还是恭敬谨慎的。
他敛了敛已经发福的肚子,探过身子看春樱拿过来的账簿,对王妃提出的疑点认真地做出解释。
解释倒也合理,柳青青也说不出什么。
她点点头,喝了一口茶水,聊起闲话,“辛成,听说你除了家中妻子,还偷偷养了外室?”
辛成脸色一僵,知道王妃既然问出,便必定是调查清楚了的,只能说:“不过一介孤女,无依无靠的,小的看她可怜,供给衣食罢了。”
他知道王妃善妒,最不喜人三妻四妾,因此说的有点心虚。
“可我怎么听说这女子是强占来的,你毁了人家家里生意,逼迫对方屈从于你?”
“怎......怎么可能?她家生意败落是因为经营不善,小的怎会强人所难。”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柳青青放下茶盏,很是恳切,“辛成,人活着,都不容易,做生意赚钱是常理,有竞争也是常态,但不能不择手段把别人逼得没有活路了。”
“王妃教训的是。”辛成恭敬垂首。
“近来有不少对咱王府不利的言论,你们与王府一体,定要谨言慎行,万不可为非作歹,仗势欺人。之前有什么亏欠别人的,及时安抚,处理好,别多惹事端。”
“是,谨遵王妃教诲!”
辛成告辞离开。
海星进来走到柳青青身边,“王妃,你的提点不知辛总管听得进去不?奴婢看他一脸庆幸。”
柳青青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狂妄久了的人往往会忽略一些危机的萌芽,如果辛成真的只是庆幸,那么要么是他大意了,要么就是不知道她查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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