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叔伯,我知道你们心里头不踏实。”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搓着手,嗫嚅道:“得地,不是我们不信任小远……实在是,这阵仗太大了。”
“咱村里就那么点人,万一……”
“万一什么?”顾得地打断他,“万一他们攻进来?叔,你是亲眼见过的,那天他们死了多少人,咱们伤了一个没有?”
老汉张了张嘴,没说话。
另一个中年汉子小心翼翼道:“二爷,咱们信得过那些……那些武器。”
“可武器总有打完的时候吧?万一打完了,他们再攻……”
顾得地沉默了一下。
这确实是他的隐忧。
弹药有限,对方要是打算不顾一切死拼,自己这方大概是守不住的。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这些事情,小远已有安排。”他道,“他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等他回来,这些都不是问题。”
“小远真要回来了?”几人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顾得地点点头,:“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他说京城的事快办完了,很快就回来。”
几人对视一眼,脸上的愁云明显散去了不少。
小远要回来了。
那个创造了无数奇迹、让大同村从穷乡僻壤变成富足之地、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的小远,要回来了。
只要他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老汉站起身,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老腰,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是我老糊涂了,瞎担心,小远不在,咱们更得把家守好,等他回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语气里的忐忑变成了愧疚。
顾得地笑着把他们送出门,等人走远了,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
他根本就没有收到什么飞鸽传书,刚刚只是为了稳住村民们的心神而编造的谎言。
他在心中默默道:小远,快回来。
二哥快撑不住了。
就在顾得地强作镇定安抚村民、内心实则焦虑万分的次日清晨。
一声扑棱棱的振翅声,打破了村墙上空的寂静。
一只灰羽信鸽,带着一身长途跋涉的疲惫,却依旧精准顾家小院特制的鸽笼旁。
值夜的警卫连战士立刻发现了它,小心地取下它腿上的小竹管,不敢耽搁,飞快地送到了顾得地手中。
顾得地正在简陋的“指挥所”——由原来顾家堂屋临时改成的房间里,就着微弱的晨光研究着村外的布防图。
听到战士的汇报,他心头猛地一跳,接过那冰凉的小竹管时,手指竟有些微微发颤。
他小心地捏碎封蜡,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字条,展开。
熟悉的、略显别扭的拼音字母映入眼帘。
他立刻开始在心中默念翻译,每一个音节都像敲击在他的心鼓上。
“京中事已定,我将归。固守待援,凡犯我疆界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短短两句话,没有多余的字。
顾得地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拼音。
然后,他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那双因为连日劳累和巨大压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难以抑制的水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巨石落地、豁然开朗的狂喜与释然。
小远在京城无事。
他要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这封信给了他最明确的授权和底气——“固守待援”、“格杀勿论”!
这意味着,小远不仅稳住了京城的局面,而且完全支持他现在的做法。
他之前所有的坚守、所有的强硬,都不是错的,不是给小远添麻烦,而是在执行小远的意志。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所有阴霾、忐忑和自我怀疑。
他甚至能想象到小远写下这两句话时,那副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神情。
“好!好!好!”
顾得地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小心翼翼地将字条贴身收好,仿佛那是无价之宝。
他大步走出屋子,清晨的阳光正好刺破云层,洒在他脸上。
他对着守在外面的警卫连战士,也对着听到动静围拢过来的几个村民,脸上绽放出一个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灿烂的笑容,声音洪亮而坚定:
“乡亲们!小远的信到了!京城的事情,他办妥了!他很快就回来!”
“他让我们守住家!凡是敢来犯的,不管是谁,打回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全村。
原本还有些惶惶不安的村民们,在短暂的愣怔之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压抑了多日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爵爷要回来了!”
“我就知道,什么都难不住爵爷!”
“守住!等爵爷回来!”
士气,在顾得地收到信后的短短一个时辰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村民们脸上的愁容被希望取代,脚步变得有力,连孩子们的笑声似乎都响亮了几分。
顾得地趁热打铁,立刻重新调整了防务,加大了巡逻力度,同时也开始组织人手,暗中清点剩余弹药,为可能到来的、小远归来前的最后考验做准备。
他心里清楚,小远说“将归”,但路上需要时间。
而村外的敌人,尤其是那个南镇抚使李铁,绝不会坐等。
在小远到来之前,他们必须依靠自己,守住这道防线。
但现在,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决心。
信息的隔绝与扭曲,让危机并未远离,反而在暗处酝酿着更凶险的风暴。
淮江郡,郡守府。
与大同村内骤然提升的士气截然相反,郡守府正堂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郡守何清源端坐在主位,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手中拿着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正是御风司南镇抚使李铁以“平叛”为名,请求淮江郡调拨兵马、协助围攻大同村的公函。
“青田县子,不,现在是青田县伯顾洲远,举家谋反?”
何清源放下文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清癯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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