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肃以头触地，姿态放得足够低：“长公主，还请您开恩，让我们见见玉璇。”
长公主冷笑，裙摆掠过两人。
“笑话，如今玉璇是本宫的女儿，你们又是以什么身份要见她？要跪去边上跪，莫要脏了本宫宅邸的大门。”
林卉膝行着上前了两步，拽住了长公主的裙角。
暮雨砸落在林卉的额头，额发湿成一片，她颤抖的之间深深抓着裙角，嘴唇都咬出了血痕，泣不成声：
“都是我的错……长公主您也曾十月怀胎，如何忍心见我们母女骨肉分离？求求您，让我见一面，就见一面……”
谁知长公主的神色并未柔软半分，反而越发恼火，她拂袖将抓着裙摆的人扫落，怒视狼狈呜咽的林卉，咬着牙质问：
“你也知道你们是血肉相连的母女？那你从前都对她做了什么？！”
“去年，正是这样的时节，她被诬陷推你那宝贝女儿落水，可怜玉璇好心救人，你却不由分说打了她一巴掌，后来她足足烧了三日，偌大的萧府连个给她诊治的府医都没有！”
“还有她那些萧玉瑶不要了的旧衣裳旧首饰，桩桩件件都是你这个做母亲默许的，如今倒好，你终于问心有愧，就想来求人原谅，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了。”
林卉心疼到无法呼吸，她哪里不知道呢？
当初百般苛责时，她总觉得玉璇在外头养歪了性子，需得下猛药才能彻底扭转过来，她的耐心全都给了养在自己身边十四年的萧玉瑶和三个儿子，哪里还有多余的一星半点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
可如今回头看去，一件件事情都成了隔绝她们母女的天堑。
她从前埋怨玉璇不如玉瑶乖巧懂事，这也不懂那也不会，出去只会给家里丢脸，可玉璇在叶家吃了十四年的苦，别说没条件学习萧家的一切，就是有，回到家中，也需要时间一点点适应。
更别说，这一年时间，她细细查了从前萧玉瑶在家中都做了什么，更感懊悔压抑。
原来，那些说玉璇粗鄙不堪、不学无术的传闻，都出自宝珍院，甚至从前京中也经常流出一些关于萧家五姑娘不好的流言，也都有萧玉瑶的手笔。
她错信了那些摆在面前的肤浅的蜚语，却不信自己骨肉至亲的女儿。
林卉还欲求情说什么，然而长公主接下来一番话，彻底绝了她的心思。
“林卉，你可知本宫从前有多羡慕你？”
林卉仰着头，雨水浇湿了她的脸，和眼泪混在一处流进嘴角，咸苦一片。
长公主看着这张和齐玉璇有几分相似的，从前也被赞誉为京中第一美人的脸。
“玉璇没在你身边，也安安生生地长大，还出落得如此好……哪怕萧玉瑶屡次三番针对她，奚落她，因为不想让你们难做，她自己把那些苦咽下，如果不是本宫不舍得那孩子在你们萧家受委屈，只怕如今她还在被你们家揉圆搓扁，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林卉，你可知道你失去的是怎样一个女儿？她孝顺贴心，善良悲悯，若非你们一再施压于她，她本该美满顺遂一生，而非前不久在本宫身旁，还在梦中呓语着爹娘兄长，哭得不能自已。”
“从前十四年，你不是不知道她过得怎样的日子，寒冬腊月洗衣服做饭照顾幼弟是常事，一双手全是茧子，戴着手套绣花贴补家用也能绣出不输进贡的绣品……她是满心欢喜能有个家的，既然你们不爱她，本宫爱她，今日本宫权当你们没来过，往后即便遇上，也请二位只当对面不识。”
长公主将齐玉璇的一切如数家珍，很多事情甚至林卉和萧肃这个做父母都不知道，他们跪在雨中，双眼木然地望着长公主府关上的大门，呆愣了许久。
晚膳摆在长公主的卧房，春雨下起来也有些凉意，伴着不太暖和的夜风一吹，齐玉璇进门就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穿得有些少了。”
长公主嘟囔着摸了摸她的手，还算暖和，便问：“是不是过来路上摆了花？”
春日里的柳絮、花粉都会让人喷嚏不止，更有甚者还会起疹子，这些都是宫中太医嘱咐过的，春日里若是在外行走鼻间有些不适，得立即用帕子掩着口鼻。
“不妨事，春雨一落，什么花啊粉的，都随雨水冲到地上了，哪里还能闻见？”齐玉璇回握着长公主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更冷一些。
“母亲的手怎么这样凉？”
她看向一旁的孟姑姑。
孟姑姑则是和长公主对了个眼色。
“母亲可是见到了外头的人？”齐玉璇没等孟姑姑想好理由搪塞她，直接问，“是不是还站在雨里说了好些时候的话，这才着了凉？”
她心细如发，长公主根本否认不了，眼神看向一旁。
“反正吃完饭就暖和了。”
齐玉璇大概猜到了长公主会和萧肃和林卉说什么，她沉默一瞬，轻声道：
“母亲，我已经不在乎他们了，您也不必与他们多费口舌，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日日都为着曾经的事情耿耿于怀不是？”
她声音缓缓，语气也软软的，听得长公主感慨地叹息一声，继而握了握她的手心。
“总要让他们知晓错在哪里，否则他们又要说你是为了攀高枝儿，巴结我奉承我才离开的萧家，真是荒谬至极！”
齐玉璇慢慢点头：“母亲说的是，只是我不去做官，甚至也不一定嫁人，名声于我无所谓好坏，能和母亲生活在一处，玉璇就已经很知足了。”
长公主一听这话，立刻挑了眉：“什么叫不一定嫁人？你是想赖在我身边一辈子，做个老姑娘不成？”
“皇后前两日还说呢，要在进士之中给宗亲的几位郡主县主们挑选年轻才俊赐婚，还有两位举子十分亮眼，想给你赐婚。”
齐玉璇面色一僵，就听长公主继续说。
“一个叫裴晏，另一个就是前些日子暂住这里的谢停舟。”
“你不是说与谢停舟相识，很是赏识他的才华？那日庄山上还遇到他上山踏青掉下猎户的陷阱，也是你们有缘……若是你看的过眼，他也是个不错的郡马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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