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来时,画面里朱由检独自坐在灯前,陶碗的缺口朝着南方,碗底干透的印子只剩一圈极淡的弧痕。
洪武位面
朱元璋盯着天幕里六千斤焦炭的数字和方框旗船吃水线变浅的细节,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了。刘伯温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老工头说的那两句话被记在船行记录边角。
六千斤焦炭烧了两个月,铁料在砖窑里熔完了,成品装上方框旗船再出海。朱元璋开口,声音沉沉的,药材打掩护进来,铁料分拣熔炼,成品装船原路回去。这条线是一个闭环——药材是壳,铁料是核,壳来回跑,核留在地上加工完了再装回去。
刘伯温放下茶碗:那方框旗船返航之后往哪去?
往南麂列岛方向走。朱元璋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铁料在台州加工完装船出海,到南麂列岛卸给接货的人。方框旗船返航的时候装的是成品,吃水浅了,但船上的货值比药材高得多。这条线跑一趟赚的是加工费和运输费,药材本身只是个掩护。
永乐位面
朱棣站在天幕前看着朱由检给台州知府写查庄院和砖窑之间除骡车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转运方式那行字时笔尖顿了一下才继续写的动作,目光在夜间有车辆从窑口驶出城这几个字上停了一瞬。姚广孝在旁边捻着珠子,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朱由检搁笔时笔杆在砚台上轻轻磕了一下的细节。
药材从码头进庄院是第一批运输,铁料从庄院到砖窑是第二批,成品从砖窑到码头是第三批。三段运输用了三种工具——码头到庄院是骡车,庄院到砖窑也是骡车,砖窑到码头可能是车也可能是船。朱棣开口,朱由检让台州府查转运方式,是在找第三段运输的出口。找到了第三段用什么工具、走哪条路,就能推算出成品离开台州的方向。
姚广孝捻珠子的手停了一下:那如果第三段用的是水路呢?
砖窑旁边有条小河汊,如果成品走的是水路,比骡车更快也更不惹眼。朱棣转过身来,朱由检让台州府查有没有其他转运方式,就是在防这个。如果查出来砖窑附近有小码头或者能走船的河道,那这条线就比之前想的更完整——药材走海进,铁料走陆加工,成品走水出,三种运输方式各管一段。
宣德位面
朱瞻基趴在窗台上看着天幕里骆养性说方框旗船靠岸和药材进庄院之间相差两天的画面,手指在窗沿上跟着这个时间差划了一道。杨士奇在旁边端着茶,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朱由检听完这个规律之后把船行记录合上时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的细节。
两天,正好够分拣药材里的铁料送进砖窑,也够砖窑把上一批成品运出来。朱瞻基转过头来看杨士奇,方框旗船来的时间不是随机的,是算好的。药材进庄院之后两天,船来——这时候铁料已经分拣完了、送进窑了,但成品还没烧好。船来不是装成品走的,是来卸下一批药材的。等下一批药材卸完离开码头,又过两天,船再来的时候装的是上一批烧好的成品。
杨士奇想了想:所以船每趟来做的其实是两件事——卸新货、装旧货。
对。药材和铁料是流水线,船是按流水线的节奏跑的。朱瞻基指了指天幕,方框旗船队有三艘船轮流跑,每个月靠岸一次,每次卸新药装旧铁。这条线跑的节奏是固定的,只要药材进庄院的时间不变,船靠岸的时间就不变。
嘉靖位面
朱厚熜盘腿坐在蒲团上,盯着天幕里朱由检把陶碗转了半圈让缺口朝南的动作看了很久。严嵩在旁边躬着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碗底那道极淡的弧痕在灯光下几乎要消失了的细节。
碗底干了,印子快看不见了。台州那条线快收完了。朱厚熜开口,声音平得像念经,六千斤焦炭的账目、方框旗船的时间规律、码头老工头的吃水线描述——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就能看出这条线的全貌。药材掩护铁料上岸,铁料在庄院分拣、在砖窑熔炼、在码头装船出海。每一步都有迹可循,只是以前没把三样东西放在一起看。
严嵩小心接话:那陛下觉得朱由检现在知道全貌了吗?
知道了。他把碗转过来让缺口朝南的时候,已经看清了这条线从北往南走的走向。朱厚熜把铜珠子搁在膝盖上,药材从海上来,铁料往南去。庄院和砖窑是加工点,码头是装货点,方框旗船是运输工具。全貌摆出来了,只差最后一个环节——成品在海上交给谁。
万历位面
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里朱由检对值事太监说人犯暂不押解,等台州那边的线收完了一起办的画面,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申时行在旁边站着,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朱由检说完这句话之后把目光收回到案面上那排物件上的瞬间。
朱由检不急着押解徐勇成的人犯进京。朱翊钧开口,浙江总兵府的账目核对已经收尾了,证据链封好了,但他让人先入库不动。他在等台州这条线收完——两条线并在一起办,比分开办更干净。台州线收完,徐勇成的案子就能钉死了,不会再翻出新的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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