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猛地一颤，慌忙去捡散落的零件，手指却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渗出鲜红的血珠。他看着那滴落在灰色工装上的血迹，突然觉得很可笑。
金属零件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颗颗被遗弃的牙齿。罗恩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却被其中一片锋利的边缘狠狠划开，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灰色的工装裤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盯着那抹红色，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真可笑。
为了这些冰冷的零件，为了那点可怜的配给券，他活得像条狗。
“你还在发什么呆？！”
一声暴怒的吼声打断了他的自嘲。监管员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凑了过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的脸上。不等罗恩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腰传来——监管员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
“砰”的一声，罗恩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金属工作台的边缘，疼得他眼前发黑。
“还不赶快给我站起来继续工作！”监管员居高临下地指着他，唾沫横飞地怒骂，“别以为装死就能混过去！再有下次，我不仅扣你配给券，还把你扔到废料处理区去！”
罗恩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能清晰地闻到机油和铁锈的味道。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周围。
流水线旁的工友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像看一场难得的好戏一样看着他。他们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麻木的、看好戏的漠然。有人甚至偷偷咧开嘴，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在这座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厂房里，看别人倒霉，似乎成了他们唯一能找到的“乐趣”。
“是是是……我这就继续工作……”罗恩咬着牙，用胳膊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些人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被划破的手指，任由屈辱像冰冷的毒液，一点点浸透心脏。
“还有你们！”监管员似乎还没发泄够，猛地转头，对着那些看热闹的工人们怒吼，“都他妈看什么看？！就因为他一个人耽误了进度，你们这一组今天的生产目标，再提高一成！完不成的，全都给我加班到天亮！”
“什么？！”
“凭什么啊！”
“就是，是他犯错，凭什么罚我们？！”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不满的抱怨声。工人们的脸色瞬间从看热闹的漠然变成了愤怒，而那愤怒的矛头，毫无悬念地指向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罗恩。
罗恩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深深的苦涩涌上喉咙。
他知道，自己这下彻底完了。
在这座靠“发泄”维系平衡的工厂里，他成了所有人怨气的最佳宣泄口。
果然，当天下午的工作结束后，罗恩刚走出厂房，就被几个工友堵在了通往宿舍的小巷里。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叫马库斯，平时就最喜欢欺负新人。他双手抱胸，吊儿郎当地挡在罗恩面前，嘴角挂着恶意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伟大的‘拖油瓶’吗？”马库斯阴阳怪气地说道，身后的几个人立刻哄笑起来。
罗恩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却被马库斯一把抓住了胳膊。
“急着走什么？”马库斯用力一拽，将罗恩甩到墙上，“耽误了我们的时间，还想就这么算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罗恩的声音带着颤抖。
“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另一个瘦高个走上前，推了罗恩一把，“重要的是，我们今晚要加班，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所以啊，”马库斯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罗恩的脸颊，语气充满了侮辱，“想让我们消气也可以。来啊，你这个崽种，给我爬在地上叫两声听听。”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对，学狗叫！”
“快叫啊！让我们看看蠢狗是怎么叫的！”
“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像冰雹一样砸向罗恩，伴随着推搡和嘲笑。他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像个被肆意摆弄的玩偶。有人抬脚踹在他的腿弯，他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再次磕到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冰冷的地面，粗糙的墙壁，周围人恶毒的笑容和嘲讽的话语……
这一切都像慢镜头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
枯燥到毫无意义的工作，难以下咽的合成食物，被随意践踏的尊严，还有那永无止境的压抑和绝望……
拉纳的话，昨晚那道蛊惑的声音，像两条毒蛇，在他的心底疯狂地扭动、嘶咬。
“比崩坏更可怕的，是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听听自己内心的想法……”
“你也不想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是啊，他不想。
可他能怎么办呢？
反抗？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逃离？工厂的铁丝网和安保人员，是他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带着令人窒息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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