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看着那杯水,和旁边那盒贴着“羟嗪-7型(改良缓释剂)”标签的药片。镇静,安眠,缓解焦虑。也可能,是抑制某些不想要的神经活动。
“谢谢。”她说,声音平稳。
助理将托盘放在桌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微微歪头,打量了一下伊芙琳的脸色。“您还好吗?听证会很累人吧?那些观察员总是问很多细节问题。”她试图表达一种非官方的、略带同情的好意。
伊芙琳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年轻,面容姣好,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单纯。一个标准的、运行良好的小齿轮。
“还好。只是例行公事。”伊芙琳说。
“那就好。博士说您需要多休息,身体和大脑都需要恢复。毕竟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助理点点头,似乎还想找些话安慰,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床头的呼叫器。祝您晚安。”
她转身离开,门再次关闭。
伊芙琳的目光落在药盒上。羟嗪-7型。强效神经抑制剂,能有效平复边缘系统活动,阻断非必要的信息链接,诱导深度、无梦的睡眠。对于真正的PTSD患者,是标准治疗的一部分。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丝过滤后的平淡味道。
然后,她拧开药盒,倒出一片白色的小药片。椭圆,光滑,像一颗微型的卵石。她将药片放在指间,端详了片刻。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点,在她注视药片时,似乎微弱地悸动了一下。并非警告,更像是一种……漠然的观察。
伊芙琳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她将药片凑到水流下,看着它迅速溶解、消失,被冲进下水道。白色颗粒在透明的漩涡中旋转,然后无影无踪。
她关上水龙头,回到桌边,拿起那管营养剂,缓慢地吸食。粘稠,微甜,带着人工合成维生素的味道。它能提供身体所需的能量,但无法提供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答案,或者至少是,寻找答案的可能性。
她需要保持清醒。需要保持那种与“钥匙孔”和“信物”之间脆弱而珍贵的连接感。她需要弄明白,这连接指向何处,又会被谁监听。
夜深了。应急指示灯的绿光在墙上投下幽暗的影子。走廊外彻底安静下来。
伊芙琳没有开灯。她坐在黑暗里,背挺得笔直,像一座逐渐冷却的雕塑。她将金属残骸重新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再次将意识沉入那片冰海。
这一次,她不再被动等待脉动。
她开始尝试“主动”感知。不是发送信息——她不知道如何发送,也不敢发送——而是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像调整一个极其精密的、无形的接收天线,对准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钥匙孔”,同时,想象着掌心残骸的每一丝纹理,每一分冰冷,想象着哈里斯最后决绝的眼神,想象着那未完成的频率,想象着自己在绝境中扣动扳机时,血液与意志奔涌的灼热……
她试图“回忆”那种连接感,那种共鸣的状态。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寂静,和偶尔从走廊通风系统传来的微弱气流声。
然后,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精神开始涣散的边缘——
脉动。
这一次,不是转瞬即逝的微光。
而是一段……模糊的、破碎的、断续的……信息流。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损坏的磁带里扭曲的电流声,像隔着一堵厚墙听到的、意义不明的杂音。但在那杂音深处,她“感觉”到了:
磨损。
重复。
等待。
坐标……已接收?
应答……协议……失效?
尝试……重连……
伴随着这些破碎的“概念”,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背景音”——一种巨大的、空洞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嗡鸣,带着无法形容的衰败和寂寥感。
那不是深潜者。深潜者的“感觉”是冰冷的、活跃的、带着侵略性的好奇。
这是别的什么东西。更古老?更迟钝?更……接近死亡?
信息流戛然而止。冰冷的脉动恢复了它原有的、微弱的、孤立的节奏。
伊芙琳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她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病号服。
坐标已接收?
是谁接收的?联邦?还是……别的什么?
应答协议失效?
什么应答协议?对谁的应答?
尝试重连?
和谁重连?
无数问题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她感到一阵眩晕,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冲击,还有一种生理上的不适,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她的意识被强行拉伸到了某个极其遥远、极其不适宜人类存在的维度边缘。
她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将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在昏暗的绿光下,皮肤显得苍白,掌纹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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